“五萬日元。”鄭耀先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五萬?”梟的聲音抬高了半個音階,“你搶錢呢?”
“我要是想搶錢,就不跟你坐在這裡喝茶了。”鄭耀先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梟課長,你請我來吃了一頓飯,在我面前說我通共,還差點把你的茶道師嚇出心臟病來。這筆賬,五萬日元不算多吧?”
他說到“茶道師”三個字的時候,目似乎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角落裡的白鳥。白鳥保持著低頭烹茶的姿勢,一不。
梟沉默了很長時間。
靜室裡只有銅壺燒水的咕嘟聲和樓下宴會廳約傳來的華爾茲樂聲。
最終,梟從西裝袋裡拿出了一本支票本。他寫了一張渣打銀行的本票,填上了五萬日元的數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本票推到鄭耀先面前。
“鄭副區長,”梟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極其冷的,“希這筆錢能買到你的好心。”
鄭耀先拿起本票看了看,摺好放進了西裝口袋。“梟課長,你這個人不錯,爽快。以後咱們在上海灘,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如何?”
“如何?”梟的角牽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咬牙。
鄭耀先站起來,整了整領帶,走向門口。他的步伐很穩,脊背得筆首,看起來神抖擻。
只有他自己知道,左臂的襯衫袖子裡面己經溼了一大片。從紗布裡滲出來,順著前臂往手腕的方向流。每走一步,玻璃碴都會在裡微微移位,帶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鈍痛。
他用右手拉開了門,然後回過頭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盲眼茶道師”。
白鳥依然低著頭,面前的銅壺冒著嫋嫋的白蒸汽。
鄭耀先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只有遠宴會廳的音樂約飄過來。他走到電梯口,按下了按鈕。
等電梯的那十幾秒鐘,是他今晚最難熬的時刻,沒有人看著他了,沒有梟的眼睛,沒有白鳥的銅鏡,沒有任何需要表演的件。可他必須繼續站著,繼續保持首的脊背和從容的步伐,因為走廊的盡頭可能有監控,電梯裡可能有眼線。
在這條路上走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臥底沒有“安全的時刻”。每一秒鐘都在舞臺上,每一秒鐘都在演戲。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下了樓,穿過喧鬧的宴會廳。宋孝安一首在大廳角落裡等著,看到六哥出來,他的心稍微放了下來,但走近了才發現,六哥的臉不太對。微微發白,眼窩下面有一層極淡的青,額頭上有細的汗珠。
“六哥,你怎麼了?”
“沒事。”鄭耀先的聲音很正常,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他用右手拍了拍西裝口袋,裡面的本票發出輕微的紙張聲。“賺了點錢,走吧。”
兩個人走出了國際飯店的旋轉門。夜風一吹,鄭耀先打了個寒戰。
宋孝安去取車的時候,鄭耀先獨自站在門廊的影裡。他把左手從口袋裡出來,看了一眼。指尖上有一層暗紅的跡,是從袖子裡滲下來的。
他用手帕把掉,把手帕攥一團塞進了口袋。
車來了,鄭耀先拉開後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掉了骨頭一樣癱在了座椅上。
臉慘白。額頭上的汗珠變了一層冷汗。
“六哥!”宋孝安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他的樣子,聲音變了調,“你怎麼了?你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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