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從吳淞口來的新對手,絕不是梟那種只會用刀子解決問題的人。他一定會把這條鏈條梳理一遍。梳到最後,他的名字就會像烙鐵一樣燒在那個人的腦子裡。
風箏飛得太高了,就容易被人看見。
鄭耀先把菸頭在桌角上捻滅了,菸灰落在了地上。他把煤油燈的燈芯擰滅了。
黑暗中,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贏了,但下一步,會更難。
在蘇州河北岸的那間旅館裡,武藤的房間亮著燈。
他坐在書桌前面,面前攤著一張大幅的白紙。白紙上畫著一個巨大的關係圖。關係圖的最下面是“福建賣家林阿貴”,往上是“法租界巡捕房查理”和“特務財務督導馬漢山”,再往上是“法國紅十字會”,旁邊畫著一條虛線連向“下鄉醫療援助”。
所有的線最終匯聚到了一個點。
武藤用紅鉛筆在那個點上重重地寫了三個字。
鄭耀先。
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梟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雙手抱在前,臉鐵青。
“武藤先生,”梟的聲音從牙裡出來,“你打算怎麼辦?”
武藤沒有看他,他的目還停在那三個字上。
“梟課長,從現在開始,取消所有對外圍人員的監控。所有的資源、所有的人手、所有的力,集中在一個人上。”
“誰?”
“鄭耀先。”武藤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唸一個普通的名字,“法租界巡捕房的總督察不可能自己跳出來截胡黑市易,特務的財務督導也不可能主去籤一份假公文。這兩個人背後,一定有一隻手在控一切。而這隻手的主人,就是鄭耀先。”
梟的拳頭在膝蓋上攥了。“你確定?”
“不確定。”武藤站了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的一角,“但我的首覺告訴我,這個人不僅僅是一個特務的副區長。他的行事方式、他的反應速度、他對法租界權力結構的瞭解程度,遠遠超出了一個軍人或者一個特務應有的水平。這個人……”
他停了一下。
“這個人背後,可能還有更深的東西。”
梟的眉頭皺得更了。“更深的東西?你是說他不只是替特務做事?”
“我不確定。”武藤轉過來,走回到桌前坐下。他拿起紅鉛筆,在鄭耀先的名字下面又畫了一個問號,“但一個人能同時調法租界的最高執法和特務的財務系統來替一批黑市藥品洗白,這說明他的手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長。他要麼是一個權力慾極強的野心家,要麼……”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要麼什麼?”梟追問道。
武藤搖了搖頭,把鉛筆放在了桌上。“梟課長,從明天開始,我需要你的人做三件事。第一,調取特務上海區近半年的所有對外行記錄。過領事館的報渠道拿,不要驚巡捕房。第二,查一查鄭耀先的個人檔案,他的出、履歷、在南京的人脈、在上海的社圈子,全部查清楚。第三,找一個可靠的人,24小時跟蹤鄭耀先的出行,不需要跟得太,遠遠地看著就行。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裡、見什麼人、什麼時候回家。”
梟點了點頭,“明白了。”
武藤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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