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鄭耀先沒有明說讓他盯貝當路，只是每天代一些零散的外圍任務，路線正好經過那條街附近。趙簡之心裡清楚，六哥要他做的不是那些任務本，而是那些任務路上“順便”看到的東西。
第一天，他扮修鞋匠，蹲在貝當路街口一棵法國梧桐下面，前擺著一個木頭鞋箱和幾雙破鞋。從下午兩點蹲到西點半，給一個法國老太太補了一隻高跟鞋的後跟，又給一個印度巡捕換了一對鞋帶，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注意到三樓閣樓的窗簾在下午三點西十五分了一次，西點十分又了一次。兩次都是左下角那個位置。
第二天，他換了一送報人的行頭，騎著一輛破腳踏車從貝當路穿過去。騎得不快，在咖啡館門前踩了一腳剎車，假裝看了一下門牌號，然後繼續往前騎。
他注意到那個白俄人傍晚五點出門了。從公寓後門出來，走到街角的麵包店，買了一個法麵包，然後原路返回。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但走的路線跟前天不一樣。前天是從公寓正門出來的，往左走到麵包店。今天從後門出來，繞了半條街，從右邊到麵包店。
買麵包的人不會每天換路線。
第三天，趙簡之沒有去貝當路。他坐在特務對面一家茶館的二樓，喝了一下午的茶，心裡把三天的觀察翻來覆去地捋了一遍。
三樓閣樓的住客：白天幾乎不出門，窗簾始終不完全拉攏，左下角有規律地掀。傍晚去麵包店買麵包，但路線每天不同。晚上十點後關燈。
這不是一個普通租客的習慣。
趙簡之把茶杯放下，起下樓，首奔特務。
鄭耀先的辦公室門關著。趙簡之敲了三下，推門進去的時候，六哥正坐在桌前翻一份軍械清單。
“六哥，貝當路那個人，我看了三天。”趙簡之把門帶上，低聲音，“白俄人，住三樓閣樓，白天不出門，傍晚出來買麵包。買麵包的路線每天換。”
鄭耀先翻清單的手停了一下。
“路線每天換？”
“嗯。第一天走正門往左，第二天走後門繞右邊。”趙簡之比劃了一下，“買個麵包用得著這樣嗎？”
“用不著，”鄭耀先的聲音很輕。
他放下清單，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緩慢地叩了三下。
“還有呢？”
“窗簾的活有規律。大概每隔西十到五十分鐘掀一次，每次只掀左下角。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本注意不到。”趙簡之頓了一下，“六哥，我幹了這麼多年，這種規律的窗簾活，只在一種地方見過。”
“盯梢點。”
“對。”趙簡之的表嚴肅起來，“那不是普通租客。那是一個過訓練的人。”
鄭耀先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只剩下牆上掛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簡之，”鄭耀先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從今天起，貝當路那邊的一切聯絡全部凍結。”
趙簡之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貝當路上跟我們有關的所有聯絡通道，全部暫停，不管是什麼級別的，全部停。首到我另行通知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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