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一下就明白了:“讓他們聽到訊息,自然就傳到特高課了。”
“對。”鄭耀先轉過來,“明天上午,你在走廊裡跟孝安聊天,聲音控制好,不大不小,正好能被路過的人聽到,就說你截獲了一條線索,有人要在霞飛路的一個倉庫裡出售日軍絕的兵力部署檔案,買家是一個法國軍火商。價格開到了五萬法郎,事關重大,六哥己經決定親自帶隊去截獲。”
趙簡之的角微微了一下:“六哥,這訊息放出去,武藤會信嗎?他可不傻。”
“他信不信不重要。”鄭耀先的目沉靜如水,“重要的是他不敢賭。如果這條訊息是真的,他不派人去,那就是一份日軍絕報流到了特務手裡。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東京會要他的命,所以不管他信不信,他都得派人去,而且必須派主力,因為他不知道特務這邊會出多人,如果他只派幾個人去,萬一遇上鄭耀先親自帶隊,那就是送菜。”
趙簡之不得不承認,六哥算得太準了。他不是在騙武藤相信什麼,他是在武藤不敢不來。
“時間呢?”趙簡之問。
“後天晚上八點。”鄭耀先回到桌前坐下,“你今晚先去踩點。明天上午放訊息,明天下午做檔案。後天白天佈置現場,時間,但來得及。”
“檔案的事誰來做?”
鄭耀先拉開屜,從裡面出一本舊相簿,翻到中間某一頁,出了一張泛黃的日文報紙。那是他之前從特高課截獲的一批廢棄報資料裡留下來的,上面印著日軍華中派遣軍的軍徽和一串編號。
“用這個做底版。”他把報紙遞給趙簡之,“找老魏去電訊借一臺油印機。格式參照我們之前截獲的那批日軍調防令,字型用繁日文草書,蓋章用蘸了硃砂的橡皮圖章,不需要太緻,但必須在燈昏暗的倉庫裡看不出破綻。”
趙簡之把報紙接過去,小心地摺好塞進口袋。
“檔案的容呢?寫什麼?”
“我來寫。”鄭耀先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白紙上寫下了幾個日文詞彙,“華中方面軍第三師團調防計劃、浦東沿線防工事佈置圖、彈藥補給線路。三份檔案,每份西到五頁,用繁日文手寫。我今晚開始寫,明天下午之前給你。”
趙簡之看著六哥流利地寫出一串日文字,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慨。六哥的日文功底,當年在哈爾濱日語學堂學的,字寫得跟真的日本軍一模一樣,連運筆的力道和習慣的停頓都像,外行人本分辨不出來。
“行,我明白了。”趙簡之站起,“我先走了。”
“等一下。”鄭耀先住了他,“倉庫踩完點以後,你去辣斐德路找一套舊西裝和一頂禮帽。要英國料子的,越舊越好,再去虹口那邊的二手店弄一個皮公文包,裡面塞幾份英文報紙。”
“軍火商的行頭?”
“嗯,讓老魏穿上。他的塊頭像外國人,穿上西裝戴上帽子,在昏暗的燈下遠遠看一眼,像那麼回事就行。”
趙簡之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鄭耀先坐在桌前,右手無意識地轉著那支鉛筆,
這是一步險棋。
偽造軍事級別的報檔案,製造假的黑市易現場,利用特務部的可疑人員當傳聲筒,這些招數加在一起,足夠把特高課的大部分行力量吸引到霞飛路那頭去,
但這隻能爭取三到五天的視窗期。
蛾被調走以後還會回來。武藤的懷疑不會因為一次虛驚而消失。他會更加警覺,更加小心,盯得更。
時間在武藤那邊,不在自己這邊。
鄭耀先把鉛筆放下,閉上了眼睛。
遠傳來黃浦江上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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