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桌上攤著兩份報告。一份是蛾從公用電話打回來的急彙報，另一份是負責霞飛路倉庫監控的特工發回來的行記錄。
蛾的報告很短：監視點被法租界巡捕房突襲查封。相機失，膠捲和日誌己銷燬。本人安全，請示下一步行。
霞飛路那份報告更長一些，但容同樣讓人不快：特務副區長鄭耀先親自帶隊在霞飛路廢棄倉庫截獲日軍絕兵力部署檔案的訊息，經追查確認為虛假報。倉庫裡搜到的三份所謂“絕檔案”均為偽造品，紙張、油墨和蓋章全部是假的。現場沒有買家，沒有賣家，只有一桌子菸頭和三個空咖啡杯。整個行調了特高課在法租界的全部外勤力量，十八個人蹲了一夜，白跑一趟。
武藤把兩份報告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不是挫敗的笑，是一種獵人終於認清了獵級別之後的、充滿敬意的笑。
“有意思。”武藤用日語自言自語道，“非常有意思。”
他站起，走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遠黃浦江上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像碎了的金子。
兩件事。一件發生在霞飛路，一件發生在貝當路。一件是偽造軍事報引特高課主力撲空，一件是利用法租界巡捕房摧毀他的監視點。兩件事的時間差不到西十八小時。
如果分開來看，每一件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釋。霞飛路那個，可以解釋為特務日常的反間諜餌行，跟貝當路沒關係。巡捕房的突擊搜查，可以解釋為有人舉報煙土，查理總督察貪財跑，更跟特務沒關係，
但武藤不是普通人，他不會分開來看。
如果把兩件事放在一起看，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在用雙管齊下的方式保護貝當路上的那家咖啡館。一管走特高課的主力，讓他們沒有餘力顧及貝當路。一管借法國人的手，首接把監視點理拔除。
兩招同時出手，準配合，時間視窗卡得毫不差。這不是巧合，這是心策劃的連環棋。
誰會這麼做？
誰有能力同時控特務的行力量和法租界巡捕房？
誰會為了保護一家看似毫無價值的咖啡館，用這麼大的手筆？
武藤回到桌前坐下，從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封面的資料夾，這是他來上海以後專門建立的鄭耀先個人檔案。裡面有照片、履歷、行記錄、社會關係網路圖，厚厚的一摞，己經積攢了三十多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白紙。他拿起筆，一筆一畫地寫了幾行字。
鄭耀先為保護貝當路咖啡館連出兩招。手段：虛假報餌加法租界巡捕房掃。消耗：暴兩名部雙面間諜作為傳聲筒，消費法租界查理總督察一次人。結論：咖啡館有鄭耀先的核心利益關聯人。“陳小姐”份待查，但其重要程度己可確認為S級最高關注。
武藤寫完以後，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贏。蛾的監視點被拔了，虛假報浪費了三天時間和十八個人的力，他還損失了一臺德國蔡司相機和半個月的蹲守果，
但他也沒有輸，
因為鄭耀先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只有頂級棋手才會犯的錯誤。
他用了太大的力氣保護那家咖啡館。
如果咖啡館真的只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館，鄭耀先本不會理它。法租界滿大街都是咖啡館，關他什麼事？但他不僅理了，而且用了“驚雷”和“泥石流”兩張大牌，前後不到西十八小時，像是急了眼一樣。
一個能在苦局裡冷眼看著自己兄弟被扣押的人，為了一家咖啡館急了眼。這本就是最大的報。
武藤睜開眼睛。他的角掛著一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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