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克運輸機在空中顛簸了將近三個小時。
從南京到西安的航程不算長，但冬天的氣流不穩，飛機幾次劇烈下墜又猛地拉起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反覆。機艙裡沒有暖氣，寒風從鉚釘隙裡往裡面灌，凍得人首發抖。
戴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鐵青。他從來就不喜歡坐飛機，但今天沒有選擇。兩個副坐在他對面，一個抱著公文包，一個手按在槍套上，都不說話。
鄭耀先坐在最後一排，靠著舷窗。他的眼睛一首是閉著的，呼吸平穩，看上去像在睡覺，
但他沒有睡，他的腦子在轉。
西安現在是什麼局面？
張學良扣了委員長，東北軍和西北軍控制了整座城市。所有南京方面的人進了西安，要麼被，要麼被繳械。戴笠作為特務的頭目，更是張學良的重點防範件。落地的一瞬間就是最危險的時刻，
還有一層。
何應欽的人。
據他在畫舫上從錢世傑裡掏出來的報，何應欽不僅在南京和部署了轟炸機群，還在西安城佈置了暗樁，那些暗樁的任務不是救人，而是在關鍵時刻製造混，甚至刺殺關鍵人，徹底截斷和平談判的退路。
誰是何應欽的人？混在東北軍裡？還是混在楊虎城的西北軍裡？又或者，本就混在即將抵達西安的各方談判代表中間？
飛機開始下降了。
鄭耀先睜開眼睛，過舷窗往下看。灰濛濛的關中平原在視野裡展開，冬天的麥田禿禿的，像一塊塊灰褐的補丁。遠的城牆廓在薄霧中若若現。
西安到了。
飛機在一陣猛烈的顛簸中落了地。跑道是泥土實的，胎碾過去的時候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響。機左右搖晃著行了幾百米，最終停在了跑道盡頭。
艙門開啟的瞬間，鄭耀先看到了外面的陣勢，
至兩個連計程車兵把飛機圍了一圈。清一的灰棉軍裝，頭上扎著白巾，手裡端著漢造步槍和捷克式輕機槍。軍站在最前面，腰間別著駁殼槍，目冷冰冰的，
這是東北軍的部隊。
戴笠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軍大的領子，第一個走下舷梯。
他的腳剛踩到地面，三個東北軍的軍就迎了上來。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校，國字臉，顴骨很高，角往下拉著，看上去不太好惹。
“南京來的？”
“復興社特務長戴笠，奉夫人之命赴西安。”
“證件。”
戴笠把證件遞過去。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戴笠的臉，然後把證件揣進了自己口袋。
“按照副司令的命令，所有南京方面的人員一律繳械。請把隨武出來。”
戴笠的僵了一瞬。他後的兩個副下意識地握了槍套。
“戴長。”校的聲音沒有任何，“這是命令。”
鄭耀先從舷梯上走下來，站到了戴笠後。他沒有看那個校，而是掃了一圈周圍士兵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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