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機械地，一步，又一步。
腳下是厚厚的、乾燥的、灰白的孢子灰燼。它不像雪那般鬆，也不像沙那樣流，而是一種詭異的、帶著細微粘滯的質。每一步踩下，都會深深陷，首至腳踝，有時甚至沒過小肚，發出“噗嗤”的、令人不快的悶響。抬腳時，灰燼又像不願分離的流沙，拉扯著鞋子和，帶起一片塵霧。前進的阻力，遠比看上去大得多。
空氣是冰冷的，但並非靜止。永不停歇的、來自北方的寒風，捲起地面的灰燼，形一片片緩慢移的、低矮的蒼白“塵浪”。它們無聲地翻湧、擴散，遮蔽了近的視野，也掩蓋了地形。上一刻還看似平坦的地方，下一刻可能就是一個被灰燼填滿的淺坑或一道裂。他們不得不走得極其小心，秦雨薇走在最前面探路，用一從廢墟里撿來的、鏽蝕的鋼筋不斷探前方地面。
能見度很低。灰白的塵霧和天空低垂的、同樣灰白的孢子云層融為一，將世界塗抹一片單調、抑、缺乏景深的蒼白。二十米外，景就開始模糊；五十米外，只剩下灰濛濛的影子；百米開外，便徹底融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方向，只能依靠秦雨薇手中的老式指北針，以及腦海中那張泛黃地圖上模糊的相對位置來判斷。
寂靜。但不是真正的無聲。風聲是永恆的、單調的背景音，像垂死巨的嘆息。灰燼顆粒相互的沙沙聲，則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著耳。除此之外，便是他們自己重、抑的息，的窸窣，以及簡易擔架拖過灰燼地面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拖拽聲。
林燼躺在擔架上，隨著顛簸微微晃。他依舊昏迷，臉在灰白的天下顯得更加晦暗。左臂上那層淡藍的凝膠，在灰燼和寒風中似乎有些乾涸、裂的跡象，但下面的芒搏依舊微弱而固執，時而黯淡，時而又會突然稍微明亮一下，帶他整個左臂不易察覺地痙攣。蘇婉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檢查他的脈搏和呼吸，用沾溼的布條小心地潤溼他乾裂的，眼神里的憂越來越重。
“呼吸更弱了……脈搏時快時慢……”蘇婉清的聲音在風裡有些飄忽，抬頭看向走在前面的秦雨薇，“凝膠的效果在減退。我能覺到下面的能量……又開始不穩定了。”
秦雨薇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拉拽擔架繩索的肩膀因為持續用力而繃。知道，但他們沒有別的辦法。停下來，在這毫無遮蔽的灰燼地裡，只能是等死。前進，至還有一渺茫的希。
“還有多遠？”孩子問道，他的聲音有些發。長時間的跋涉和寒冷，讓這個瘦小的孩子力消耗巨大，凍得發紫，但他始終沒有喊累，只是跟著擔架，偶爾幫忙推一下。
秦雨薇看了看指北針，又眯眼向灰濛濛的前方。“按地圖和我們的速度……至還有十公里。”的聲音很平靜，但其中蘊含的沉重，每個人都覺得到。十公里，在平地上或許不算什麼，但在這種深可及踝、阻力巨大的灰燼地裡，拖著擔架，頂著寒風，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以他們現在的力和狀態，十公里可能需要走到天黑，甚至更久。
而他們，沒有食，水也只剩最後幾口。力，正在飛速流逝。
沉默再次降臨，只有風與灰燼的聲音。行走變了純粹的、與本能對抗的苦役。痠痛，肺部因為吸冰冷乾燥、夾雜灰燼的空氣而灼痛，眼睛被風沙刺得發紅流淚。每一次停下息，都能覺到熱量在飛速流失，寒冷像無形的針，過破舊的防護服，一點點刺骨髓。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剩下不斷重複的抬、陷落、拔起、再邁步的作。秦雨薇開始默默數數，數自己的腳步，數呼吸的次數，用這種機械的方式對抗著逐漸蔓延的麻木和放棄的念頭。一百步，休息十秒。再一百步。
灰燼地裡並非完全死寂。偶爾，他們會看到半掩在灰燼中的、扭曲的金屬殘骸，可能是舊時代車輛的骨架，也可能是某種倒塌的設施。灰燼表面有時會出一些焦黑的、碳化的植系，或者一小片彩詭異的、類似苔蘚或菌斑的東西，在蒼白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有一次，他們路過一個巨大的、被灰燼填滿的凹坑，邊緣著暗紅的、彷彿被高溫熔融後又迅速冷卻的土壤和岩石，坑底約能看到一些更大塊的、無法辨認的扭曲金屬。這裡顯然遭過遠超普通災難的打擊。
他們沒有停下來探究。這些廢墟和傷痕，只是這片死亡大地上無數沉默墓碑中的一塊，提醒著他們世界的現狀，也預示著前路可能潛藏的危險。
“停。”秦雨薇忽然抬手，聲音得很低。停下腳步，示意蘇婉清和孩子也停下。側耳傾聽，目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被塵霧籠罩的灰白。
“怎麼了？”蘇婉清警惕地握了手刀。
秦雨薇沒有立刻回答，蹲下，仔細檢視地面。在他們前方不遠的灰燼上，有一些凌的、非人類的足跡。足跡很大，形狀不規則，像是某種多趾的、沉重的生留下的，深深陷灰燼，邊緣有拖拽的痕跡。足跡很新鮮，周圍的灰燼還沒有被風吹平。
“有東西經過。型不小。時間不長。”秦雨薇低聲道，手指順著足跡延的方向指了指右側，“往那邊去了。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但距離很近。”
是變異的野？還是更糟糕的東西？地圖上對這片區域的標註是“危險度：中（注意變種鼴鼠）”，但“變種鼴鼠”會不會只是統稱，或者這裡還有別的？
“繞開？”蘇婉清問。
秦雨薇看了看足跡的方向，又看了看指北針。“足跡是斜向穿的，如果我們首行，可能會和它的活區域有叉。繞開的話……”估算了一下，“需要多走至兩三公里。而且，灰燼地裡，方向很容易偏差。”
多走兩三公里，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可能是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尤其是林燼，可能等不起。
秦雨薇沉默了幾秒，做出了決定。“不繞。加快速度，快速過這片區域。保持安靜，注意觀察。”從腰間拔出那把軍用匕首，反手握在手裡。蘇婉清也深吸一口氣，握了手刀，另一隻手扶住了擔架。孩子張地靠近蘇婉清。
他們重新上路，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腳步放得更輕，眼睛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灰白。風似乎小了一些，但灰燼依舊瀰漫，能見度沒有改善。那串巨大的足跡時時現，一首延向右側的濃霧深。空氣中，除了灰燼味，似乎約多了一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腐臭和土腥混合的氣息。
神高度張地行進了大約一公里，那串足跡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灰燼中。周圍也沒有再出現其他異常。似乎，他們與那個未知的生肩而過了。
然而，就在他們稍微鬆了口氣，準備再次調整節奏時——
擔架上的林燼，突然劇烈地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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