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碎石的聲響單調而持續,像某種巨大而疲憊的嘆息。離開氣象站庇護的第一天,世界重新以它最原始、最糲的形態展現在秦雨薇面前。目之所及,盡是斷壁殘垣,扭曲的金屬骨架從混凝土殘骸中刺出,指向永遠灰濛濛的天空。風是這裡的主旋律,捲起乾燥的灰燼和沙塵,在廢墟的通道間嗚咽穿行,偶爾裹挾來遠不明生的怪異嚎,或是更遠、約可辨的炸悶響。
車的沉默,與車外的荒蕪同樣厚重。艾莉專注地駕駛著改裝過的越野車,在廢棄公路的裂和障礙間靈巧地穿行。雷頓坐在副駕駛,大部分時間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某種複雜的節奏。凱勒在後座,沉浸在他的便攜終端螢幕裡,偶爾會發出一兩聲意義不明的嘟囔,或者飛快地敲擊鍵盤,記錄著什麼。秦雨薇坐在凱勒旁邊,抱著那把扳手改造的步槍,目掃過窗外不斷倒退的景,知卻像無形的鬚,謹慎地探向更遠的地方。
能“覺”到的東西,遠比眼所見富。前方道路的曲折,不僅僅因為理的障礙,還因為一些看不見的“資訊殘留”——可能是很久前激烈戰鬥留下的能量回響,也可能是更詭異的、類似“風聲”汙染的微弱漣漪,它們讓某些區域顯得格外“滯”或“扭曲”,艾莉總會本能地避開。一些看似平靜的瓦礫堆下,潛伏著微弱的、充滿飢與敵意的生命“點”,大概是變異鼠或更小的食腐生,它們對車隊這個鋼鐵巨到畏懼,蜷不。偶爾,能“覺”到極遠有規模更大、更混的生命反應,像是流浪的匪幫或是群的變異野,但都保持著危險的距離。
這才是廢土。沒有溫,沒有僥倖,只有最赤的生存博弈。每一次轉彎,每一次停車休整,都可能潛伏著致命的危機。合作,在這裡是奢侈品,也是必需品,尤其是在被共同的、來自高維的威脅標記之後。
“前方一點五公里,舊公路橋。橋結構嚴重損壞,有坍塌風險,但這是繞過‘鏽蝕峽谷’的唯一路徑。”艾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冷靜地報告著路況,“據老K提供的舊地圖和衛星殘片資料,橋的中段在七年前的一次地震中損,但兩側引橋和部分橋墩可能仍可通行。需要徒步偵察。”
“停車,建立警戒。”雷頓下令,“秦,你和艾莉從左側接近,觀察橋面和下方河谷。凱勒,放出微型無人機,從空中掃描整結構,尤其注意能量殘留和生訊號。我建立狙擊陣位,提供視野和掩護。”
命令清晰,分工明確。沒有多餘的廢話,這是廢土生存的效率。秦雨薇點頭,檢查了一下裝備,和艾莉同時推開車門。外面的空氣帶著廢土特有的乾燥、塵土和淡淡輻塵埃的味道。重型卡車和裝甲運輸車在後面停下,蘇婉清從運輸車後艙探出頭,用眼神詢問,秦雨薇打了個“安全,等待”的手勢。
兩人一左一右,藉助廢墟的影,快速而安靜地向公路橋的引橋位置移。艾莉的作乾淨利落,每一個停頓、觀察、移都準而高效,顯然是過嚴苛訓練。秦雨薇則更依賴的知,提前“掃描”著前方可能的威脅——結構不穩的混凝土塊、可能藏狙擊手的制高點、地面不自然的凹陷。
橋,比想象中更破敗。巨大的水泥橋面從中部斷裂,一端歪斜地垂向數十米深的、佈滿嶙峋岩石和渾濁溪流的河谷。剩下的引橋部分也佈滿裂,鋼筋猙獰地暴在外,鏽蝕嚴重。風從河谷呼嘯而過,穿過斷裂的橋,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左側第三橋墩,基部有新鮮裂痕,結構脆弱。右側引橋末端,有臨時搭建的木質平臺痕跡,近期有人或生活過。”艾莉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藉助高倍遠鏡觀察著。將遠鏡遞給秦雨薇。
秦雨薇接過,看向那木質平臺。平臺很糙,用舊木板和生鏽的金屬條胡捆紮而,上面散落著一些空罐頭、破損的布料,還有……幾塊發暗、形狀不規則的東西,像是風乾的塊。的知延過去,捕捉到的是一種混、飢、帶著些許癲狂的“資訊痕跡”,與“聽風者”的狂熱不同,更接近於野,但又殘留著一扭曲的理智。
“不是‘聽風者’。可能是盤踞在這裡的掠奪者,或者……食腐者部落。”秦雨薇低聲道,“痕跡很新,不超過一天。他們可能就在附近,或者剛剛離開。”
就在這時,凱勒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一干擾雜音:“無人機就位。掃描顯示……橋結構完整低於百分之二十,不建議任何載重過。發現多生熱源訊號,分散在橋樑殘骸下方和河谷兩側的裡。能量讀數……有輕微異常,不是標準輻,有點像……被稀釋、汙染過的‘風聲’能量殘餘。另外,在河谷下游約八百米,檢測到微弱的電磁訊號,間歇,模式糙,可能是……某種原始的訊號發,或者破損的舊時代裝置。”
“能判斷訊號質嗎?”雷頓在頻道里問。
“太弱,太雜,無法解碼。但訊號源位置,與那些生熱源區域有部分重疊。”凱勒回答。
秦雨薇和艾莉對視一眼。有原始部落盤踞,還有不明訊號。這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建議?”雷頓問。
“橋不能過。”艾莉言簡意賅,“原路返回,尋找新的繞行路線,或者……清理掉下面的東西,看看有沒有其他過河谷的方法。那些生和訊號可能是患,也可能有我們需要的資訊,比如其他路徑,或者資源。”
秦雨薇思考著。繞行意味著更多的時間和未知風險。清理則意味著戰鬥,面對未知數量和種類的敵人,而且是在不利地形下。但那些“被稀釋的風聲能量”和不明訊號,讓有些在意。氣象站的事件表明,“風聲”汙染的擴散和變異,可能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廣泛、更復雜。
“我下去偵察一下。”秦雨薇做出決定,“我的知能提前發現危險。如果是小掠奪者或變異生,評估威脅等級,或許可以快速清除或規避。如果數量太多或威脅過大,我們立刻撤離,尋找繞行路線。”
雷頓沉了一下:“可以。但必須謹慎。艾莉,你佔據左側制高點,提供火力支援和觀察。秦,不要深,以偵察為主。凱勒,無人機保持監視,注意任何大規模聚集向。我會在後方警戒車隊安全。如有異常,立刻撤退,不要糾纏。”
“明白。”
秦雨薇了上的裝備,檢查了一下新步槍的能量電池和保險,將知集中,如同無形的雷達波般向前方河谷區域擴散。然後,如同靈貓般,從引橋一側斷裂的護欄缺口,抓住一的鋼筋,輕盈地向下去,落下方堆積的碎石和扭曲金屬中。
河谷底部比上面看起來更加暗溼,空氣中瀰漫著腐爛植、淤泥和某種類的腥臊氣味。斷裂的橋碎塊散落各,形複雜的掩。的知捕捉到了那些生熱源的位置——大多蜷在巖壁下方的淺裡,或躲在巨大的水泥塊後面。它們的“資訊痕跡”更加清晰了:混的飢,原始的暴戾,但確實混雜著一被扭曲的、類似“低語”的微弱迴響,與純野生的變異生不同。
是“風聲”汙染影響了它們的神經系統?還是它們長期生活在汙染區,發生了某種可悲的適應變化?
小心翼翼地移,避開鬆的石塊和可能發出聲響的雜。很快,接近了一個較大的口。口用破爛的帆布和樹枝半掩著,裡面傳來重的呼吸和磨牙聲。知探,大約有七八個生命反應,型不小,姿態各異,似乎在沉睡或休息。
就在準備再靠近一點觀察時,一陣輕微的、有節奏的“咔嗒”聲從深傳來。那聲音很微弱,但在敏銳的知中異常清晰。不是生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簡陋的機械裝置,或者,老式發條裝置的聲音。
心中一凜,更加謹慎地屏住呼吸,將知凝聚細線,向聲音源頭探去。越過那幾個沉睡的、散發著腥臊氣息的巨大生,在的更深,一堆破爛的雜中間,“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被刻意藏起來的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