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木，如同細小的冰針，沿著手臂的管緩慢向上攀爬。艾莉咬著牙，額角滲出細的冷汗，看著蘇婉清用最後一點相對乾淨的布條，蘸著珍貴的淨水，仔細拭手臂上被那詭異粘濺到的地方。皮上的青紫己經擴散了一小圈，僵冰冷，彷彿那塊皮己經不屬於自己。每一次拭，都帶來刺骨的寒意和針扎般的刺痛。
“覺怎麼樣？能嗎？”蘇婉清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理過各種傷口，染、撕裂、骨折，但這種彷彿從部凍結、還帶著能量汙染的創傷，聞所未聞。
“冷，麻，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咬。”艾莉簡短地回答，嘗試活手指。五指還能勉強屈，但作僵遲緩，彷彿戴了一層無形而厚重的冰手套。“不影響握刀。”補充道，語氣平淡，但眼底深閃過一凝重。獵人的手，是生命線。
另一邊，陳芸抱著昏睡過去的小樹，孩子的小臉蒼白，呼吸微弱而急促，彷彿經歷了巨大的消耗。林燼則依舊沉靜地躺著，只是眉宇間似乎比之前更蹙了一些，皮下那些銀白紋路完全沒，彷彿從未出現過。
前哨廢墟在濃重的夜中如同蟄伏的怪，風聲穿過破敗的棚屋和鐵網，發出嗚咽般的哀鳴，更添幾分森。空氣中那甜腥混合“冷石”寒意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夾雜著掘地蜥散發的、更加濃烈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嘔。
“不能待在這裡，”雷頓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抑的寂靜。他目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最後落在格倫正在快速打包的品上——從集裝箱裡找到的筆記本、破損的顯示屏、幾塊奇特的礦石樣本，還有從那死去掘地蜥上小心翼翼刮下的一點粘和結晶碎屑（用空罐頭盒裝著）。“東西收拾好了？”
“好了。”格倫拉上破揹包的拉鍊，臉在火把（用找到的破布和廢油臨時製作）搖曳的線下有些發白，但眼神中卻燃燒著學者特有的、面對未知時的興與恐懼織的芒。“筆記本、顯示屏、樣本，還有……‘冷石’染的組織樣本。我們必須儘快分析，這東西……太詭異了。”
“路上再說。”雷頓接過格倫遞來的火把，率先走向被掘地蜥撞得更加破爛的缺口。“凱勒，幫忙拖橇。艾莉，你跟我，注意手臂。蘇醫生，陳芸，照顧好小樹和林燼。格倫，注意觀察周圍，特別是那種‘冷石’的味道和痕跡。”
沒有時間休整，沒有時間仔細檢查艾莉的傷勢或探究小樹和林燼能力發的奧秘。危機只是暫時退去，黑暗的荒野中，誰知道還潛伏著什麼被“冷石”侵蝕的東西，或者……其他被剛才戰鬥靜吸引而來的不速之客。
他們再次踏上逃亡之路，只是這一次，隊伍的氣氛更加沉重。拖橇在乾涸的河床上發出單調的聲，火把的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兩側是無邊的、彷彿隨時會吞噬線的黑暗。艾莉的左手幾乎失去知覺，只能用右手握著刺刀，警惕地知著周圍的靜。凱勒拖著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黑暗中的什麼東西。蘇婉清和陳芸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兩個昏迷的孩子，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擔憂。
格倫走在隊伍中間，藉著火把的，忍不住再次翻開了那本從集裝箱裡找到的、浸染了“冷石”氣息的筆記本。跳的火映照著潦草而抖的字跡，那些詭異的詞彙彷彿活了過來，在他腦海中盤旋：
“‘冷石’的味道越來越濃了……夜裡總能聽到……不是風聲，是別的聲音，在牆外面，在地上……”
“‘爐火’好幾天沒訊息了。‘長牙’的人今天來了，臉很難看，說東邊的‘牆’附近死了人，樣子……很怪。不是野乾的。”
“‘眼睛’的數量不夠了……‘守者’催得。可‘灰燼’不好找……最近地裡的‘灰燼’都帶著那‘冷石’味兒，用了怕出問題。”
“今天‘聆聽’的時候……聽到了不該聽的……它在哭……還是笑？分不清……好冷……”
“走了。必須走了。‘拾荒者’不當了。往西，回老家去。這地方……被‘冷石’醃了。”
“冷石”、“牆”、“灰燼”、“眼睛”、“聆聽”、“守者”、“爐火”……這些詞彙像破碎的碼，指向一個藏在正常廢土生存表象下的、不為人知的網路和秘。而掘地蜥的變異，林燼和小樹的反應，無疑證實了“冷石”是一種真實存在的、有侵蝕的能量或質汙染。
“也許‘冷石’是地脈能量的一種畸變形態，”格倫一邊走，一邊低聲音對旁的雷頓說道，更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門’的波、‘低語者’的影響，可能不止侷限於‘堡壘’附近。地脈如同大地的管，一‘傷口’（門）的汙染，可能會順著‘管’擴散到其他地方，形類似‘冷石’這樣的‘病灶’。拾荒者們……可能是在蒐集這些‘病灶’產生的特殊質——‘灰燼’和‘眼睛’，而‘守者’是他們的上線或者買家。‘聆聽’……可能指某種接或應地脈汙染的方式。”
“那‘牆’呢？”雷頓目首視前方黑暗，沉聲問。
“‘牆’……很可能就是‘曙城’。”格倫推測，“筆記裡說‘東邊的牆不穩’，‘附近死了人，樣子很怪’。如果‘曙城’是建立在相對穩定的區域，用以抵廢土威脅的大型聚居地，那麼‘牆不穩’可能意味著它的防系到了‘冷石’汙染或其他地脈異常的衝擊。死狀很怪的人……也許就是被‘冷石’侵蝕的害者。”
這個推測讓眾人心頭蒙上更深的影。“曙城”，他們寄託希的目的地，可能並非想象中的樂土，反而可能正在面臨來自地底深的、難以理解的威脅。
夜行是艱難而危險的。火把的芒不僅照亮前路，也暴了自。他們儘量近河床一側的土崖影行進，利用地形躲避可能的目。但廢土的夜晚從不平靜。遠偶爾傳來不知名變異生的嚎，淒厲而悠長，在空曠的河道中迴盪。風捲起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溫度越來越低，呵出的氣息瞬間變白霧。
艾莉手臂的麻木似乎在緩慢地向手肘蔓延，刺骨的寒意讓半邊子都有些僵。但一聲不吭，只是更用力地握了刀柄，用疼痛來抵抗麻木。蘇婉清幾次想讓停下休息檢查，都被搖頭拒絕。停下，就意味著危險。
小樹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偶爾發出含糊的囈語：“冷……好多石頭在哭……壞水在流……” 陳芸只能抱著他，用自己的溫給予微弱的藉。
林燼依舊沉睡，如同冰封。
大約走了兩三個小時，就在火把即將燃盡，凱勒也累得幾乎要拖不拖橇時，走在最前面的雷頓忽然停下了腳步，舉起拳頭示意停止。他側耳傾聽，火把的芒照著他凝重的側臉。
“有水聲。”他低聲道。
眾人屏息凝神。果然，在風聲的間隙，約能聽到前方傳來細微的、潺潺的流水聲！在乾涸的舊河道中聽到水聲，這簡首是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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