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如同無數細的針，刺穿著皮，鑽進骨頭隙，帶走本就所剩無幾的溫。黑暗是濃稠的墨，只有偶爾從厚重雲層隙下的、極其稀薄的星，在水面塗抹出幾道轉瞬即逝的、破碎的銀痕。水流不算湍急，但寒意足以讓僵，讓每一次抬腳、每一次在膩的河床卵石上穩住，都變一場與力、熱量和意志的搏鬥。
拖橇是最大的負擔。它本就不甚靈活的子在水中幾乎無用，反而了累贅。雷頓、老煙槍、啞、格倫和凱勒，五個男人咬牙關，合力將其半抬半推，在及腰深的河水中艱難前行。拖橇上，昏迷的林燼和老槍被冰冷浸，面在微下泛著駭人的青白。蘇婉清和陳芸一左一右護在兩側，儘量用自己的擋住部分水流，同時還要防止傷員落。陳芸懷裡的小樹被冰冷河水一激，發出微弱的嗚咽，但並未完全醒來，只是蜷著瑟瑟發抖。
艾莉走在隊伍稍後位置，蘇婉清攙扶著。左臂的傷口浸水後，那冰冷麻木的覺如同活，沿著管和神經向上蔓延，手肘以下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只剩下一種沉重的、不屬於自己的鈍。更糟糕的是，能清晰地覺到，皮下那些淡灰的紋理似乎在緩慢地、不易察覺地蠕，如同有細微的鬚在皮下生長。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微弱的、冰刺般的悸痛。幾乎將下咬破，才沒有痛哼出聲，只是用盡全力氣，邁如同灌鉛的雙。
“不能停……”雷頓的聲音從咬的牙關中出，帶著水汽和寒意，“順水走會回到主河道……逆流……向上，找地方上岸……離開水道……”
逆流意味著更大的力消耗，但也能最大限度地拉開與下游追兵的距離，擾對方的追蹤。他們沉默地、機械地向前挪，耳邊只有水流的嘩嘩聲、自己重的息和牙齒難以抑制的咯咯作響。時間彷彿被這刺骨的寒冷和黑暗拉長了，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
大約在冰冷的河水中跋涉了半小時，或者更久——時間己經模糊——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啞忽然停了下來，抬起手，指向左前方河岸。
那裡，在陡峭的、覆蓋著溼苔蘚的巖壁下方，約可見一個被幾塊崩塌的巨石和茂枯藤半掩的黑黢黢的口。口不大，離水面約有半人高，裡面漆黑一片，不知深淺。河水在口前形一個小小的洄流，水聲略顯沉悶。
雷頓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口周圍的岩石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像是自然崩塌或水流侵蝕形。藤蔓自然垂落，沒有近期被大量撥的跡象。最重要的是，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若若現的、屬於“拾荒者”追兵的、混合了機油、塵土和某種化學試劑的特有氣味，在這裡幾乎消失了，只有河水的水腥味和岩石的土腥味。
“進去看看，小心。”雷頓啞著嗓子下令，聲音因寒冷而微微抖。
啞點點頭，像一條無聲的魚，靈巧地攀上溼的岩石，撥開枯藤，將半個子探口，側耳傾聽片刻，又小心地嗅了嗅，然後回頭，對雷頓做了一個“安全，可進”的手勢。
眾人神一振，求生的本能過了對未知的恐懼。他們互相攙扶，先將拖橇艱難地推上口下方的淺灘，再七手八腳地將傷員和力不支的艾莉、小樹拉上去。最後，所有人連滾爬地進了那個狹窄、溼、散發著淡淡黴味和類氣息的口。
部比口看起來要深一些，口狹窄，僅容兩三人並肩，但深三西米後，空間豁然開朗，形一個約莫十來個平方、高約兩人多的不規則腔室。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還算乾燥，角落裡散落著一些枯草、骨和風乾的糞便，似乎是某個中型變異廢棄的巢。空氣不流通，有些悶，但至比外面凜冽的河風和刺骨的冷水好得多。
“生火，快！”一進相對安全的，老煙槍立刻哆嗦著下令。寒冷是此刻最首接的敵人，必須儘快恢復溫，否則不用追兵，低溫就足以要了所有人的命，尤其是傷員和孩子們。
凱勒和格倫立刻行起來，收集乾燥的枯草和細小枯枝。啞從懷裡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邊緣磨損嚴重的燧石和火鐮——這是廢土客必備的生存工。幾下撞，微弱的火星濺落在乾燥的引火上，很快，一小簇珍貴的火苗在中央升騰起來，驅散了些許黑暗和寒意。
火堆不大，但橙紅的芒映照著眾人慘白、溼漉漉的臉，帶來了些許虛幻的暖意。蘇婉清立刻撲到艾莉邊，不由分說地扯開左臂溼的袖。火下，艾莉手臂的傷勢目驚心：從手背到小臂中段，皮呈現一種不祥的青紫，表面佈滿了蛛網般蔓延的、微微凸起的淡灰紋理，彷彿有灰的細藤在皮下游走。傷口周圍的皮冰冷僵，幾乎覺不到溫。
“必須加熱，促進迴圈，看能不能延緩侵蝕！”蘇婉清聲音發，不知是冷還是急。示意格倫將水囊中最後一點相對乾淨的淨水放在火堆旁的石頭上加熱，同時將自己還帶著些許溫的乾燥襯撕下，準備為艾莉熱敷。
另一邊，陳芸抱著小樹，用自己溼冷的和儘可能乾燥的布料包裹住孩子，靠近火堆。小樹依舊昏昏沉沉，凍得發紫，但似乎應到溫暖，下意識地往母親懷裡鑽了鑽。老槍和林燼被安置在離火堆稍遠、相對乾燥的角落。老槍呼吸微弱但平穩，林燼則依舊眉頭微蹙，皮在火下顯出一種玉石般的冷白。
雷頓下溼的外，擰乾，靠近火堆烘烤，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口的靜。老煙槍安排一個稍大點的孩子守在口側，注意外面的聲響，自己則和啞一起，檢查著深，確認沒有其他出口或藏的危險。
“暫時安全，”老煙槍走回來，蹲在火堆旁，出糙的雙手烤火，臉在火下顯得晦暗，“那幫雜碎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裡。他們那破儀在水裡估計也不好使。但等天亮了，就難說了。”
“必須儘快理艾莉的傷，然後離開。”雷頓沉聲道，目掃過疲憊不堪的眾人，“這裡不能久留。那些‘拾荒者’……不像是會輕易放棄的主。”
格倫湊到火堆旁，就著火，再次拿出那本浸染了“冷石”氣息的筆記本和那個裝著掘地蜥粘結晶的罐頭盒，眉頭鎖。“‘冷石’……如果是一種能量汙染，艾莉姐的傷口就是能量侵蝕的象化。加熱或許能暫時緩解表面症狀，但如果不從能量層面中和或驅散……”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小子，”老煙槍用下點了點角落裡的林燼，“他之前不是能干擾那怪嗎？能不能……”
蘇婉清輕輕搖頭：“林燼自己還在昏迷，波不穩定。而且，我們不清楚原理，貿然嘗試可能適得其反。”
陷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眾人抑的呼吸聲。希似乎如同這微弱的篝火，隨時可能被現實的寒風吹滅。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地坐在口附近影裡，默默拭著他那把骨刀的啞，忽然抬起了頭。他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側耳，似乎在傾聽著什麼。幾秒鐘後，他出兩手指，輕輕敲了敲旁的巖壁，發出“叩叩”兩聲輕響。
這是老煙槍小隊部約定的簡易警示訊號——有況，但非首接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