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在平坦道路上不過幾分鐘的路程。但在遍佈碎石、坡度陡峭、且需要蔽行蹤的廢土荒坡上，抬著三個擔架艱難挪的隊伍，這三百米漫長得如同永恆。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碎石在腳下滾，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在死寂的曠野中傳出老遠。擔架沉重，尤其林燼和艾莉的擔架，抬擔架的人需付出雙倍的氣力維持平衡，手臂和肩膀很快痠痛裂。老煙槍和啞在前方探路，專挑有枯草或較大岩石遮蔽的路線，迂迴曲折。雷頓一瘸一拐地殿後，小的灼傷在行中不斷，帶來持續尖銳的刺痛，他咬牙關，汗水混合著塵土從額角落，目卻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每一可疑的影。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枯草和淡淡的輻塵味道。天更加沉，鉛灰的雲層低垂，彷彿在眾人心頭。北方那縷灰煙依舊固執地懸在地平線上，似乎比之前更暗沉了一些，像一道不祥的傷疤劃在灰濛濛的天空。
他們終於抵達了啞所說的石堆。那是一片由大大小小的風化岩石雜堆積而的區域，岩石呈暗紅或鐵灰，隙裡頑強地生長著一些荊棘和枯黃的雜草。石堆中央有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窪地，勉強能遮擋一些從西面八方刮來的風，但正如啞所說，這裡並非理想的營地，沒有水源，蔽也一般，高一眼就能見。
但此刻，這己是絕境中的庇護所。
“快，把傷員放下來。啞，上那塊最高的石頭，盯著北邊和來路。老煙，檢查周圍岩石隙，清除患。其他人，找相對避風的地方休息，不許生火，保持安靜。”雷頓強忍著眩暈和痛，迅速下達指令。失、力和持續的張讓他的臉看起來不比傷員好多。
啞像只無聲的狸貓，幾下就攀上了石堆邊緣一塊數米高的巨巖頂端，伏下子，與岩石的影融為一，只有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荒坡、遠的煙柱以及他們來時的礦道裂方向。老煙槍則帶著凱勒和另一個稍大的孩子，開始檢查石堆的各個角落，用削尖的木探石，驅趕可能藏匿的毒蟲或小。他們很快在幾石裡發現了輻鼠的糞便和爪痕，新鮮程度不一，但至說明這裡並非全無“住戶”。
蘇婉清和陳芸立刻將艾莉、林燼和老槍安置在最背風的一塊巨巖下。蘇婉清小心翼翼地取下一首在艾莉頸側的“眠石”，白的石頭澤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但溫潤的覺仍在。將其放在艾莉手邊，然後開始檢查傷口。侵蝕的灰白紋理依舊猙獰，但邊緣那一點點淡化的跡象給了微弱的希。用最後一點相對清澈的暗河水浸溼布條，再次拭傷口周圍，然後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襯，簡單包紮。對於林燼，除了用溼布潤溼其乾裂的，別無他法，只能祈禱他自的恢復能力。老槍的傷口在顛簸中又有輕微滲，但幸運的是沒有嚴重撕裂，蘇婉清用所剩無幾的乾淨布條重新為他包紮止。
格倫癱坐在一塊石頭上，顧不上疲憊，再次掏出那本“聆聽記錄”和地圖，就著越來越黯淡的天仔細研讀。他需要為接下來的路線找到更明確的指引。水，是他們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水……”一個半大孩子了乾裂起皮的，眼地看著那幾個空空如也的水壺。地下暗河的水渾濁，不敢多喝，也只裝了不到兩個水壺，剛才清理傷口和潤己用去大半。
雷頓看著那縷北方的灰煙，又看了看手中簡陋的地圖。地圖上，穿過碎石荒野和輻鹼灘，就能抵達那條幹涸的古河道。但“乾涸”兩個字，像冷水澆在心頭。如果古河道真的完全乾涸，他們可能就要面臨斷水的絕境。
“啞，”雷頓朝巖頂低聲道，“能看到那條古河道嗎？任何水跡，或者植比較茂的地方？”
啞眯起眼，向東方極目遠眺。灰霾影響了視線，但約能看到地平線上一條略深、蜿蜒曲折的痕跡，那應該就是古河道。河道大部分割槽域是灰黃一片，但在極遠，似乎有一小段區域，略顯深暗，彷彿有低矮的、發黑的植被廓。
他打手勢：很遠，看不真切，可能有溼氣或耐鹼植，不確定是否有水。
有溼氣，有植，就可能找到水，哪怕是苦鹹的地下水或者凝結的水。這是他們唯一的希。
“收拾一下，休息一小時。天黑前，我們必須趕到古河道邊緣，尋找水源和過夜的地方。”雷頓做出了決定。留在這片無遮無擋的石堆過夜，無異於自殺。輻鼠的威脅還在其次，夜晚的低溫、可能出現的變異掠食者，以及那來歷不明的北方煙柱，都是巨大的威脅。
眾人默默點頭，抓這寶貴的一小時休息。沒人說話，只有重的息和風吹過石的嗚咽聲。孩子們依偎在一起，汲取著微薄的溫。蘇婉清靠在岩石上，握著“眠石”，閉目養神，但眉頭始終鎖。格倫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試圖從那些潦草的線條和符號中解讀出更多資訊。雷頓檢查著手中那把從拾荒者旁撿來的、鏽跡斑斑但還能用的砍刀，老煙槍默默拭著他那杆老獵槍僅剩的一發子彈。
時間在沉默和抑中流逝。天以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鉛灰的雲層彷彿要到地面。風似乎也大了一些，捲起沙塵，打在岩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休息時間將盡，雷頓準備下令出發時，巖頂的啞突然做出了一個警戒的手勢，指向北方。
眾人心頭一，立刻低形，蔽在岩石影中。
啞的手勢很明確：有東西在靠近，從北邊煙柱的方向，移速度不快，但目標似乎就是他們所在的這片石堆區域。數量……不止一個，型不大，但很分散，像是在搜尋什麼。
是輻鼠群？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拾荒者的搜尋隊？
雷頓的心沉了下去。他們疲憊不堪，傷員眾多，彈藥幾近於無，如果被任何有組織的勢力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準備戰鬥，蔽，沒有命令不許出聲，更不許開火！”雷頓低聲音命令，將砍刀握在手中，目死死盯著啞示意的方向。
所有人都繃了神經，握了手中簡陋的武——生鏽的鐵管、削尖的木、幾把匕首。老煙槍將最後一發子彈推上槍膛，槍口微微抬起。蘇婉清將孩子們摟在後，陳芸抱住小樹。艾莉和林燼依舊昏迷，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知覺。
荒坡之上，風聲嗚咽。灰暗的天下，遠的地平線上，幾個模糊的、低伏的黑影，正以一種不不慢但充滿迫的姿態，向著石堆的方向，緩緩移而來。
夜幕，即將降臨。而新的威脅，己至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