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手電切開前方粘稠的黑暗,束中塵埃飛舞,像被困在時間裡的幽靈。腳下金屬坡道上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噗噗”的悶響,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腳印,標記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闖這死寂之地的痕跡。空氣中那混合著塵埃、鏽蝕和不穩定能量洩的刺鼻氣味越來越濃,吸肺裡帶著微微的灼燒。
二十米,在平時不過是轉眼間的距離,但在這黑暗、抑、潛藏未知危險的地下通道里,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跟著前方那個穩定得近乎詭異的背影。
“程式林燼”的步伐確得像用尺子量過,沒有毫遲疑。它不時會停下,用林燼的眼睛掃視西周的牆壁、天花板或地面,那雙空的眸子裡偶爾會閃過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藍資料流。
“前方右轉,注意頭頂管道,有冷凝滴落,弱腐蝕。”
“左側牆壁三米,結構應力異常,避免倚靠。”
“地面油汙,小心倒。”
它的提示簡短、準,不帶任何彩,卻每每在危險發生前提早預警。凱勒繃的神經沒有放鬆,反而更警惕了。這東西太“好用”了,好用到不像是一個被困在這裡的故障節點程式該有的能力。它在讀取什麼?這通道里的測?還是這整個設施殘留的某種“場”?他不聲地觀察著“林燼”的後頸,那塊焦黑的疤痕在昏黃的手電下顯得格外猙獰,但沒有任何活的跡象。
終於,通道在前方出現了一個略微開闊的區域。坡道在這裡終止,變一個大約十米見方的圓形平臺。平臺對面,是一扇更為巨大的、對開的金屬門,門扉閉,上面佈滿了更加複雜、但也更加黯淡、甚至部分己經剝落的紋路。門兩側的牆壁上,有幾個更大的、黑漆漆的口,像是通風管道或者其他通道的出口,裡面深不見底。
平臺的中央,地板上鑲嵌著一個首徑約兩米的圓形明觀察窗,但厚厚的灰塵和底下漫上來的、不知名的暗汙漬讓它變得模糊不清。觀察窗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和斷裂的線纜,像是經歷過某種衝擊。
“維護核心區域。”“林燼”在平臺邊緣停下,手電照亮了前方閉的大門和周圍的環境,“備用離程式介面,位於東側牆壁,第三塊可活面板後方。”
凱勒將手電掃向東側牆壁。那裡確實有一排排列整齊的金屬面板,與牆壁融為一,不仔細看很難發現接。第三塊面板看起來和其他的沒什麼不同。
“如何開啟?”凱勒問。
“面板右下角有蔽力發裝置。以特定頻率和力度按三次即可。”“林燼”回答,但並沒有,反而將目投向平臺中央那個模糊的觀察窗,“警告:檢測到觀察窗下方存在異常能量讀數及微弱生命反應。建議:在作面板前,先行清除潛在威脅。”
“生命反應?”艾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懼,“這裡……還有活的東西?”
蘇婉清也立刻集中神知,但隨即眉頭鎖:“很微弱……很混……不像完整的意識,更像是……殘渣?碎片?而且混雜在很強的能量干擾裡,很難分辨清楚。”
凱勒端起槍,手電在觀察窗和周圍幾個黑漆漆的口之間來回移。“什麼東西?在哪裡?”
“觀察窗下方約五米,疑似舊維護通道或小型倉儲空間。生命反應特徵:低等,變異,能量依附型。威脅等級:低至中等,但數量不明。”“林燼”平靜地陳述,“建議清除方案:利用環境。上方通風管道口,”它指向平臺左側牆壁上一個較大的口,“部有殘留高冷凝管道,存在洩點。可製造小範圍冷凝洩,其弱腐蝕及低溫可有效驅散或削弱能量依附型生。作需確,避免過量洩引發更大範圍能量紊。”
格倫在艾莉的攙扶下,單腳跳著靠近左側牆壁的通風口,用手電往裡照了照。裡面幽深,約能看到細細細的管道,其中一較細的銀白管道上,確實結著一層白霜,管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裂口,正極其緩慢地滲出一滴滴無、近乎明的粘稠,滴落在下方積存的、同樣明但似乎更粘稠的一小灘裡,沒有聲音。
“是這東西?怎麼弄?”格倫回頭問。
“需要將裂口擴大,並改變冷凝滴落方向,使其流向觀察窗方向。”“林燼”走到通風口下方,仰頭看了看,“載(林燼)當前狀態無法完細攀爬及作。建議:由凱勒執行。可利用金屬碎片製造簡易導流槽。蘇婉清輔助知,確保作不會及主要能量線路。”
凱勒沒有多話,從地上撿起一塊較為平整的金屬碎片,又用匕首從揹包側袋割下一段堅韌的纖維繩。他看了“林燼”一眼:“怎麼做?”
“林燼”控制著,指向通風管道部一個特定的角度和位置,用毫無起伏的語調描述瞭如何將金屬片楔裂口側方以擴大洩,又如何用繩索固定金屬片並調整角度,使滴落的冷凝能沿著管道外壁和牆壁流下,最終滴落到觀察窗附近的地面。
凱勒將手電給蘇婉清,深吸一口氣,攀著通風口邊緣略顯鏽蝕的金屬框架,靈活地鑽了進去。裡面空間狹窄,充斥著一更濃郁的金屬和化學冷卻劑混合的氣味。他按照“程式”的指示,小心避開幾明顯有能量微流轉的管線,將鋒利的金屬片尖端對準那結霜管道的裂口,用匕首柄輕輕敲擊。
“鐺、鐺、鐺。” 輕微的敲擊聲在狹窄的管道迴盪。裂口在敲擊下緩緩擴大,滲出的無粘稠速度明顯加快,從一滴滴變了一小細流。
“停。裂口大小己足夠。”“林燼”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依舊平穩。
凱勒停手,小心地用繩索將金屬片固定在他計算好的角度。冷凝細流沿著金屬片和管道外壁流淌,然後順著牆壁,緩緩向下方的平臺地面流去,最終在觀察窗邊緣匯聚,慢慢浸潤著厚厚的灰塵。
無無味的冷凝滴落在觀察窗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窗上覆蓋的厚厚灰塵立刻被溶解、沖刷,出一小片相對清晰的區域。幾乎就在同時——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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