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水粘稠、冰冷，如同無數膩的手指，纏繞著格倫的西肢，試圖將他拖更深沉的黑暗。斷裂的螳螂刀臂握在右手中，沉重的金屬是此刻唯一的實。簡陋的金屬板盾綁在左臂，每一次划水都牽扯著左肋的傷口，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鈍痛。似乎流得慢了，不是因為止住了，而是因為寒冷和失讓開始麻木。視野邊緣陣陣發黑，耳鳴如同永不消退的汐。他知道，自己正在向休克的邊緣。
支渠的水流看似平緩，實則暗藏吸力。慘白的防水燈在頭頂高間隔很遠地亮著，大多線被汙濁的水汽吸收，只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暈。空氣是凝滯的，腐敗與化學藥劑混合的氣味濃得幾乎能看見，每一次呼吸都讓肺部火辣辣地疼。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膩的、不知是苔蘚還是菌毯的暗綠質，有些地方還生長著發出微弱磷的詭異菇類，為這汙濁的黑暗增添了一非人間的幽藍。
格倫不再試圖逆流，只是用盡最後的氣力，維持著漂浮，順著水流緩慢向前。他必須保持清醒。艾莉、蘇婉清、陳芸，還有小樹……他們逃進了管道迷宮，但那些管道最終會通向哪裡？是死路，還是同樣匯這條汙水渠，甚至……是錄音中提到的那個“下游匯流區”和“母巢次級”？
他不敢深想，但那個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思緒。
“母巢次級”……
蘇婉清提過“母巢”，是汙染源頭，是扭曲的起點，是“播種”計劃的核心或者說產之一。而“次級”……是子？是衍生？還是某種更、更可怕的存在？
就在他思緒飄忽，幾乎要被寒冷和疼痛吞噬時，眼角餘瞥見了左側渠壁上的一些痕跡。
不是自然形的汙垢或苔蘚，而是人為的、混的刻畫。他勉強划水靠近一些，藉助微弱的線和磷菌菇的幽藍，看清了那是什麼。
那是用某種尖銳，可能是碎石，也可能是金屬碎片，在混凝土牆壁上瘋狂抓劃出的痕跡。痕跡很新，覆蓋在陳舊的汙垢之上。不是文字，更像是無意義的、混的線條、圈圈，以及一些反覆刻畫的、抖的符號。其中幾個符號，格倫到一眼——扭曲的螺旋，不規則的多邊形，以及一個彷彿無數手糾纏在一起的簡單圖形。
他曾在蘇婉清偶爾繪製的草圖上，在研究那些來自“播種”殘留的筆記碎片時，見過類似的符號。曾說過，這些符號似乎與某些特定的、高濃度的汙染現象或實有關，是那些接過核心秘的研究人員在極度恐懼或瘋狂中留下的、不系的“記錄”或“警告”。
而在這片混刻痕的旁邊，還有幾行更加潦草、幾乎難以辨認的、用某種暗紅質（希不是）書寫的字跡，己經被水汽侵蝕得模糊不清：
【淨化是謊言……它在生長……在聆聽……】
【不要看水裡的影子……不要聽管道里的低語……它們會來……】
【……逃不掉了……我們都將回歸……為一部分……】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一個“分”字拖得很長，彷彿書寫者在極度的恐懼或痛苦中失去了力氣，或者……被什麼拖走了。
一寒意，比汙水的冰冷更甚，從格倫的脊椎升起。這些刻痕和字跡，是之前被困在這裡的人留下的？是第七區的研究員？還是像他們一樣的闖者？他們經歷了什麼？最終又去了哪裡？那句“為一部分”……是指被“母巢次級”吞噬、融合嗎？
他不敢再看，扭過頭，繼續順水漂流。但那些混的刻痕和絕的話語，己經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腦海深。
水流的聲響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前方，約傳來更加宏大、沉悶的水流轟鳴聲，還夾雜著某種低頻的、持續的、彷彿巨大心臟搏或某種生臟蠕的“咕嚕”聲。空氣似乎變得更加粘稠，那甜膩的、屬於“樣本封存單元”的腥氣，在這裡變得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原始、溼、帶著腐敗有機和濃烈腥臊的氣息，如同巨大的、不潔的生巢。
前方出現了微弱的亮，不再是上方慘白的防水燈，而是一種暗淡的、不穩定的、彷彿源自水下的、帶著黃綠調的磷。那磷隨著水波盪漾，將前方的水面和部分壁映照得一片迷離、詭異。
支渠即將到達盡頭，匯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
格倫的心提了起來。他強打神，將金屬板盾護在前，螳螂刀刃橫在側，警惕地注視著前方。
水流加快了。他衝出了支渠的出口。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近乎圓形的地下窟，首徑可能超過五十米，頂高不見頂，沒在黑暗中。幾條大小不一的汙水管道（包括他出來的這條）從不同高度的壁上探出，如同巨的腸道，向中央的水池中傾瀉著汙濁的水流。這些水流在窟中央匯聚一個相對平靜、但更加深沉、近乎墨綠的巨大水潭。水潭中央，有巨大的、緩慢移的暗影，看不真切。
而那種暗淡的黃綠磷，正是從這水潭深散發出來的。源似乎並非固定，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水下緩緩流轉、明滅不定，將整個窟映照得怪陸離，投下無數搖曳的、不祥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窟西周的壁。不再是的混凝土，而是覆蓋著厚厚一層不斷蠕、緩慢搏的、暗紅的狀組織。這層組織如同有生命的地毯，佈滿了大的、如同管般的暗紫脈絡，以及無數大大小小的、如同呼吸般開合的孔。一些孔中，正緩緩分泌出粘稠的、散發著濃烈腥氣的黃綠粘，滴落下來，融下方的水潭或沾染在上。空氣中那原始的、腥臊的腐敗氣味，正是來源於此。
這整個窟，連同中央的水潭，彷彿變了某個巨大、詭異生的臟，或者是一個活著的、不斷生長擴大的汙染巢。
這裡，就是“匯流區”嗎？那“母巢次級”……在哪裡？是這整個窟，還是水潭下的東西？或者，是這些覆蓋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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