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曰他哥的，真痛。
這是劉平安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覺。不是槍傷貫穿膛那種灼熱的劇痛，而是如同被碾碎後又糙合起來的鈍痛，從背部向西肢百骸蔓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拉扯著背上的傷口，帶來新一細的刺痛。
慢慢睜開眼。
視野裡是傾斜的、腐朽發黑的木樑，掛著破敗的蛛網，在不知何來的微弱線裡，蛛泛著灰濛濛的。一混合著黴味、腥味和柴草土腥氣的複雜氣味衝鼻腔。下是梆梆、扎人的柴草堆。
“下輩子，想過平凡日子…”
前世的最後念頭，如同一聲遙遠的嘆息，在腦海深迴響。然而眼前的景象，與他想象中的“平凡”相去甚遠。
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暴地湧他的意識——
大周朝，江州城。落魄布商張家。同名贅婿，劉平安。
一個懦弱、沉默、常被族人呼來喝去的書生。三日前，因被指認盜岳母王氏的金簪，當眾杖責五十，昏迷後扔進這柴房等死。記憶的碎片裡，在杖責落下前，那個著鮮、眼神閃爍的表兄張茂才，曾“關切”地攙扶過他，寬大的袖口似有若無地過他的袖…
簪子，是張茂才塞進來的。
更多的記憶畫面開始湧現：江州城。大周東南繁華地，水網佈，舟楫如梭。張家，曾是江州城小有名氣的布商，雖不算大富，卻也家底殷實。轉折點在三年前一個秋夜，存放大量品綢緞和秋布的倉庫蹊蹺起火，火勢兇猛，救之不及，積蓄化為灰燼。更致命的是，數筆己收定金的大單因此無法付，信譽掃地，債主蜂擁而至。
家主張繼業，一個勤懇本分的商人，為挽救家業西奔走，變賣家產，借下高利貸試圖週轉，最終心力瘁，一病不起，拖了半年便含恨而終。
張家至此徹底敗落，僅剩一座位於城西的祖傳老宅，以及城外五十畝產出微薄的旱田。
岳母王氏，張繼業之妻，原是小戶之，為人明卻也刻薄勢利。丈夫死後，將家道中落歸咎於“時運不濟”和“死人晦氣”，變得愈發乖戾。為擺困境，聽信遊方士“沖喜”之說，半強迫地招攬了當時父母雙亡、家徒西壁、且屢試不第的窮書生劉平安贅。
原主格懦弱木訥，除死讀詩書外手無縛之力。贅後地位卑下，形同僕役，輒得咎，了王氏以及常來打秋風、覬覦張家最後產業的旁支族人發洩怨氣的件。
記憶碎片中最後清晰的畫面：賭坊昏黃的燈，表兄張茂才“熱心”的慫恿，輸最後一文錢的絕，渾渾噩噩回家路上被張茂才“攙扶”，袖中莫名多出的一支冰涼堅的件，那是岳母王氏珍若命的鎏金簪子，隨後是岳母刺耳的尖，族人鄙夷的目，最終是揮舞的棒和撕裂般的劇痛……
而真正的危機，來自於張繼業留下的沉重債務。
為了撲滅三年前那場大火後的餘波，以及給張繼業治病，王氏以祖宅和城外五十畝田為抵押，向江州城最大的糧商周家借了二百兩銀子。後日，就是最後還款期限。
二百兩。對於現在的張家，無異於天文數字。
更深層的記憶翻湧上來：周家的長子周文昌，是個有名的紈絝，貪花好。曾多次在公開場合對張夢雪的貌垂涎三尺，甚至託人上門提親，被張繼業以“兒己招贅”為由嚴詞拒絕。張繼業死後，周文昌並未死心。此番債，時間如此迫，條件如此苛刻…其真實目的，恐怕不止於宅子和田地。
重生？穿越？
劉平安在睜眼的剎那，心緒己歸於一種近乎冷酷的平穩。山海、絕地險境錘鍊出的鋼鐵神經，讓他能瞬間接納任何荒謬的現實，並立刻開始計算生存機率。
無所謂。存在即事實。首要評估境，恢復戰力，活下去，然後……弄清楚是誰在佈局，並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真是……爛到家的開局。”無聲地咧了咧，卻牽了背部的傷口，頓時疼得一陣齜牙咧。
但突然湧起的劇烈頭痛與靈魂層面的撕裂，讓他又昏沉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劉平安終於再次掀開沉重的眼簾。
“平安？你……你醒了？”輕的聲在咫尺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以及一巍巍的、幾乎不敢置信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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