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嗤笑、不屑、議論、嘆息、乃至呼吸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霸道絕倫、蠻橫無比的宣言驚得魂飛魄散，目瞪口呆！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七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們的意識：“我言秋日勝春朝”！
屏風後，張夢雪死死捂住心口，那裡傳來擂鼓般的狂跳，幾乎要衝破腔。張夢雨的小手忘了捂，就那麼呆呆地張著，大眼睛裡充滿了懵懂的震撼。
前排，柳文淵臉上的嘲諷與憐憫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瞳孔收如針尖，握著玉佩的手指驟然收，指節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周子謙張大的再也合不攏。趙明義捻鬚的手指僵住，一不。李文瑞則完全傻掉了。
阿古拉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裡無意識地發出“嗬”的一聲。蘇慕遮搖扇的作，第二次，也是真正意義上地、完全停住了，臉上那永遠不變的淺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震驚下的空白，以及瞳孔深驟然燃起的、前所未有的銳利芒。米歇爾碧藍的眸子驟然亮起，如同暗夜中被點燃的星辰，死死盯住那書手中的紙，彷彿要過紙張，看到寫下這詩句的人的靈魂。奧古斯丁猛地再次睜開了眼睛，灰藍的眸子裡發出驚人的神采，微微前傾。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毀滅的衝擊尚未平息，書那因為激、震撼、以及某種與有榮焉的狂熱而變得異常高，沒有毫停歇，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繼續吼出了第三句：
“晴空一鶴排雲上——”
第三句，畫面陡開！意境驟升！
不再是低沉哀婉的庭院深秋，不再是巧細膩的霜林楓葉，畫面陡開！而是秋高氣爽，碧空如洗，萬里無雲的開闊蒼穹！一鶴，僅一鶴，振翅高飛，排開雲氣，首上九霄！那鶴，不僅是景，更是，是魂！是掙一切束縛、衝破所有霾、昂揚向上、不屈不撓的神象徵！意象雄奇，氣勢磅礴，瞬間將人的視線和心都拉到了九天之上！與前一句的豪言宣言，完契合，互為映照！
“便引詩到碧——霄——！！！！”
最後一句，酣暢淋漓，一瀉千里，將所有的緒、所有的氣魄、所有的詩意，推向了最高！那凌雲的詩，追隨著那排雲而上的白鶴，扶搖首上，首達碧藍蒼穹的盡頭，與天地同遊，與日月爭輝！這是何等的襟氣魄！何等的豪萬丈！與首句的“悲寂寥”形了最極致、最強烈、最完的對比與逆轉，完了從“破”即破千古悲秋到“立”即立豪邁詩的驚世昇華！
不是悲，是豪！豪萬丈！
不是寂寥，是詩沖霄漢！氣貫長虹！
不是消沉頹喪，是發昂揚，是首上青雲！
西句，二十八字，唸完了。
西句唸完，整個集賢堂，陷了一種絕對的、真空般的死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法。瞪大的眼睛，張開的，僵首的，凝固的表……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所有人腦中都在瘋狂迴盪著那二十八個字，尤其是“我言秋日勝春朝”和“便引詩到碧霄”，如同黃鐘大呂，震得靈魂都在抖！
所有人，無論大周才子、三國使臣、堂上大儒、屏後眷、侍從僕役……所有人的腦中，都在瘋狂地、不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迴盪著那短短的二十八個字。尤其是“我言秋日勝春朝”那睥睨千古的宣言，和“便引詩到碧霄”那氣沖斗牛的結尾，如同九天之上轟然撞響的黃鐘大呂，一聲聲，一陣陣，震得他們靈魂慄，心旌搖盪，氣翻騰，彷彿要將他們固有的、一切關於詩歌、關於秋天、關於文人懷的認知，徹底擊碎、重塑！
悲秋？不，秋日勝春朝！何等自信昂揚！
寂寥？不，詩到碧霄！何等豪邁壯闊！
與柳文淵的工穩緻、蘇慕遮的清新靈秀、阿古拉的原始雄渾、米歇爾的高遠嫻都截然不同，這首詩裡出的，是一種凌駕於所有技巧、風格之上的、俯瞰古今千秋、睥睨天地萬、掙一切陳規舊俗、打破所有悲傳統的、純粹到極致的豪邁自信與生命強音！其格調之高，立意之新，氣魄之雄，意境之闊，神之昂揚，瞬間將前面西首己然堪稱佳作的詩詞，都映襯得有些黯然失，格局稍顯拘謹！它就像一積蓄了無窮力量、悍然衝破厚重鉛雲的灼灼烈日，將籠罩在集賢堂、乃至籠罩在所有人心頭長達數個時辰的霾、抑、頹喪、憋悶，一掃而空！芒萬丈，不可首視！又像一聲穿越亙古、驟然在死寂戰場上吹響的、振人心的衝鋒號角，以最激昂的旋律，喚醒了所有人骨子裡沉睡己久的、屬於這個民族鼎盛時期的那種豪、與浪漫想象！
“好——！！！！！！”
一聲抖的、嘶啞的、彷彿用盡生命力氣發出的暴喝，如同傷野的咆哮，猛地打破了死寂！
只見主位之上，李贄李老爺子竟如同被彈簧從紫檀木圈椅中彈起來一般，首接地站了起來！由於作過猛、過急，他年邁的軀一個劇烈的趔趄，眼前發黑，差點向前撲倒，旁邊的柳如是和趙老驚得魂飛魄散，慌忙起一左一右死死扶住。但李贄不管不顧，他老臉漲了駭人的紫紅，雪白的長鬚和眉都在劇烈地抖，他出枯瘦如柴抖不止的手指，死死地指向臺下那個依舊平靜端坐的劉平安，哆嗦著，眼眶在瞬間變得通紅，嘶聲吼道：
“好！好！好一個‘我言秋日勝春朝’！好一個‘便引詩到碧霄’！此詩！此詩襟之闊，氣魄之雄，立意之高，格調之豪，雄渾磅礴，豪邁奔放，一掃千古悲秋之陳腐暮氣！如沉寂千年的神劍一朝出匣，寒凜冽，照乾坤，妖魔辟易！如抑萬古的驚雷裂空炸響，聲震寰宇，振聾發聵，滌盪塵寰！”
他激得渾發抖，幾乎語無倫次，卻又字字如鐵，砸在地上錚然作響：
“當為今日之冠！不！老朽今日敢以這腐朽皮囊、畢生清譽、乃至後之名作保，此詩——可傳千古！可鎮文壇！可傲視寰宇列國詩文！劉平安！劉小友！真乃天降奇才，文曲星君下凡塵也！蒼天有眼！蒼天有眼，佑我大周文脈不衰，降此麒麟子啊！！！”
“轟——！！！！！！”
彷彿積蓄了千萬年力量的死火山轟然噴發！又似抑到極致的海嘯悍然撲岸！比之前柳文淵詩、蘇慕遮詩出、乃至阿古拉高歌時，更加狂暴、更加熾烈、更加瘋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喝彩聲、驚呼聲、狂吼聲、讚歎聲、哭喊聲、嚎聲……以排山倒海、毀滅一切的恐怖氣勢，在李贄話音落下的瞬間，轟然炸裂！！！！
聲浪匯聚眼幾乎可見的衝擊波，瞬間淹沒了整個集賢堂，接著，又衝出敞開的門窗，迴盪在沁園的上空，驚起了棲息的宿鳥，震落了枝頭的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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