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八，明理書局後院。
三間廂房打通的工坊裡熱氣蒸騰。
正中立著座半人高的磚窯，窯火正旺，兩個赤膊工匠不斷往裡添柴。
左側長案上擺著幾百個黃泥方坯，每個寸許見方，面上刻著反字。右側竹架上，己燒好的活字按韻部排列，在油燈下泛著陶的暗。
劉平安蹲在窯前，用鐵鉗夾出個剛燒好的活字，浸旁邊水缸。“嗤”一聲白汽騰起，待冷卻後取出，仔細端詳。
字是“夢”字，楷，筆畫清晰，但側面有道細微裂痕。
“又裂了。”旁邊老匠人嘆氣，
“劉公子，泥坯窯，熱不均，十之三西要裂。這損耗太大了。”
劉平安將裂字放在一旁——那邊己堆了百十個廢品。
他沉片刻，問：“陳師傅，你燒陶時，泥料裡摻什麼？”
“摻細沙、蚌，有時還加稻草灰，為的是讓坯子韌些，不開裂。”
“那我們也摻。”劉平安起，走到院中，從牆角抓起把細沙，又讓夥計去廚房取來草木灰。
他將泥、沙、灰按不同比例調和，小塊，分別標記，重新窯試驗。
鄭志遠從書局前堂過來，見這景，挽起袖子：“公子，我來幫忙記錄。”
兩人蹲在窯前，看不同配比的泥坯在火中變化。
劉平安不斷調整柴火，控制窯溫。
鄭志遠在冊子上詳細記下：辰時三刻，甲組泥坯窯；巳時，乙組窯；午時初，丙組窯……
整整一日，試了十二種配方。
到傍晚，最後一批出窯。劉平安一個個查驗，拿起丙三號標記的泥坯。
這是個“玉”字，燒深褐，質地堅實，叩之有清響，無裂無翹。
“了。”他長長舒了口氣。
陳師傅接過細看，又用銼刀輕刮字面，驚歎：“這質地堪比陶了！公子怎麼調的？”
“泥七沙二灰一，加水，乾三日，慢火燒六時辰。”
劉平安將配方寫下，“照這個做，先燒三千常用字。”
“三千字？”鄭志遠心算，
“《紅樓夢》第二冊約八萬字，就算每字重複，也得五六千活字。三千字只怕不夠週轉。”
“先印常用字，生僻字邊印邊刻。”劉平安道，
“關鍵是驗證這法子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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