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深秋的霧氣濃重得化不開，路燈昏黃的暈在霧裡暈染一團團模糊的球。也許騎著他那輛警用托，停在離校門五十米開外的一棵老槐樹後。他沒穿警服，套了件深的夾克，帽簷得很低，只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閉的鐵門。
他聽說了，被開除的原總務主任張大彪，是個混不吝的主兒，放出話來要找吳校長“算賬”。也許不在乎張大彪的冤屈，他在乎的是吳麗的安危。只要那扇門一開，只要有人影晃，他就會像獵豹一樣撲上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凍得人骨頭發疼。也許了凍僵的手，呵出一口白氣，心裡卻暖烘烘的。他想起白天吳麗對他說的話：“也許警，這學校裡烏煙瘴氣，也就只有你還肯信我。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那聲音，那眼神，讓他覺得這深夜的寒風都是值得的。他甚至開始幻想，也許有一天，自己能配得上，能明正大地站在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暗夜裡的影子。
突然，校門的側邊小門“吱呀”一聲開了。
也許瞬間繃了，手按在了腰間的警上。然而，出來的不是張大彪，也不是什麼鬧事的混混，而是一輛黑的轎車。車牌被一塊布遮得嚴嚴實實。
車燈沒開，車子像幽靈一樣了出來，拐上大路，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也許愣了一下。這深更半夜，誰會從學校裡開走一輛遮牌車？他猶豫了一瞬，職業的敏讓他上托，擰油門，遠遠地跟了上去。
車子七拐八拐，沒進縣城的繁華地段，反而駛向了城郊的一高檔別墅區。那是佳林縣新開發的“碧水雲天”，住的非富即貴。
黑轎車在36號別墅前停下。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司機，繞到後座開啟車門。一隻穿著高跟鞋的腳踏在地磚上，接著，吳麗走了下來。
也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吳麗？怎麼會在車上？不是說今晚要加班整理教案，很晚才回宿舍嗎？
還沒等他理清思緒，別墅的門開了，一個悉的影出現在門口——是黃天祿。
黃天祿穿著一綢睡，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甚至殷勤地替吳麗接過了手包。兩人並肩走進別墅，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也許騎在托上，僵在了原地。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不及心裡那寒意來得刺骨。原來，不是在加班，不是在委屈，而是來見黃天祿。那個傳說中的“靠山”，那個把捧上副校長寶座的男人。
那個“備排、清白無辜的弱子”，此刻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裡。
也許覺得口悶得慌，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想起自己白天還為了的一句誇獎沾沾自喜，想起自己為了給買栗子在寒風裡排隊，想起自己為了下舉報信在所裡頂著力……
他像個傻子，一個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想衝上去，想砸開門，想質問吳麗為什麼要騙他。可他不了。他想起吳麗那雙總是含著淚的眼睛，想起弱的肩膀，想起說“只有你還肯信我”。
也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騎回派出所的。那一夜，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睜著眼首到天亮。他告訴自己，也許事不是他想的那樣，也許吳麗有苦衷，也許是為了應付黃天祿才不得己為之。
對，一定是這樣。那麼善良，那麼有才華，怎麼會是那種人？
吳麗並不知道，那一夜，也許跟到了別墅外。
第二天一早，依舊神采奕奕地出現在學校。昨晚的黃天祿，雖然油膩，但出手大方，送了一條卡地亞的手鐲。這會兒，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鏡子欣賞手腕上的新寵，心大好。
也許來了。他穿著警服，臉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沒睡好。
“吳老師。”他站在門口，聲音有些乾。
“是也許警啊。”吳麗抬起頭，出一個恰到好的微笑，眼神里帶著幾分關切，“你怎麼了？臉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這一句關切，瞬間擊潰了也許心裡那點僅存的懷疑。他看著清澈的眼睛，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彷彿了幻覺。
“沒……沒事。”他結結地說，“昨晚……昨晚巡邏到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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