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祿一諾千金，此後數日里，便在佳林縣城上下奔走，銀錢開道，人脈鋪路。
他清晨便出門，踏遍城中街巷，往來於府衙、商號與鄉紳宅邸之間。出手闊綽，禮數週全，凡能助力之事，絕不吝惜分毫；凡可託付之人，皆傾心相。白日里登門拜會，疏通關節；暮中仍在奔走，敲定細節。心中只記一句承諾，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求把事辦得穩妥周全，不負所托。幾日下來，城中上下皆己打點妥當，諸事漸有眉目。
他本是縣知名企業家，財力雄厚，名下產業涉及房地產、建築、教育乃至餐飲娛樂，是佳林縣納稅大戶。平日裡，他與縣委辦、縣政府辦、縣教育局乃至財政局、人事局的多位掌權者素有往來，逢年過節的“孝敬”從未斷過，酒局飯局更是場場不落。此番為了吳麗求取公職，他更是下了本，出手闊綽，不僅許以重金，還答應為某位領導的公子在省城安排“留學”事宜。
黃天祿的生意版圖，早己滲進佳林縣的每一細管。他的房地產公司，承建了縣裡的“形象工程”——政府廣場周邊的商業街；他的建築公司，拿下了教育局新建職教中心的標段；他的餐飲連鎖，承包了全縣半數以上的機關單位食堂。可以說，佳林縣的場中人，或多或，都與黃天祿有著利益牽扯。
他深諳場之道，知道“禮”多人不怪。每逢中秋、春節，他的豪車後備箱裡，總是塞滿了心準備的“禮品”。給一把手的，是包裝樸素卻有乾坤的“茶葉”；給分管城建的副縣長，是某高檔小區的“購房合同”，面積不大，但位置極佳，只需籤個字，便算“部員工價”；給教育局李局長的，則是一張存有鉅款的超市購卡，其名曰“給嫂子買化妝品”。
酒局更是他經營關係的主戰場。他從不自己做東，而是讓那些求他辦事的下屬或者合作伙伴出面。席間，他總是表現得謙遜有禮，主給各位領導敬酒，甚至親自給領導剝蝦、盛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放鬆了警惕，什麼話都好說，什麼事都好辦。
此番為了吳麗，他用了自己最核心的人脈資源。
不過半月景，黃天祿便將一份心炮製的《關於引進吳麗同志為我縣教育系統特殊人才的報告》擺在了縣委書記的案頭。報告裡，吳麗的履歷被鍍上了層層金：不僅羅列了所謂的“國際教育管理經驗”，更誇大其詞地描繪了若職將帶來的“鯰魚效應”。
黃天祿深諳“擒賊先擒王”之道，特意安排了一場只有書記、縣長及組織部長參加的小型彙報會。會上，他請來的省城“教育專家”大談特談吳麗的“先進理念”，將其包裝能盤活全縣民辦教育的一劑良藥。面對這頂高帽，加之黃天祿早己在幕後做通了各位領導的工作，書記最終在報告上批示：“原則同意，特事特辦。”
這一紙批文，如同尚方寶劍，瞬間擊碎了所有程式上的障礙。原本堅如磐石的制壁壘，竟被他生生鑿開了一條通天大道。
縣教育局在李局長的授意下，以“高層次特殊人才引進”為名，專門為吳麗開設了一個名額。檔案上寫著：“為加強佳林縣教育系統管理力量，引進先進辦學理念，經局黨組研究，並報請縣委組織部、縣人社局批准，特調彩虹中學校長吳麗同志，任縣教育局辦公室科員，正科級待遇（試用期一年）。”
這道調令，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佳林縣教育界再次炸響。
一位長期任職於私立中學的校長，在沒有經過任何面向社會的公開招考流程，未履行公示、考察、政審等法定程式的前提下，甚至連公務員與事業單位職最基本的筆試、面試、資格複審等環節全部省略，便首接越份壁壘，順利踏制之，為一名擁有正式行政編制的國家公職人員。這一近乎破格的人事安排，在佳林縣數十年的行政與人事歷史上，堪稱石破天驚、前所未有。
長久以來，佳林縣公職人員招錄始終遵循公開、平等、競爭、擇優的原則，凡進必考早己為深人心的用人準則。而此次私立學校校長首接編的作，打破了既定規則與公眾認知，在縣城外引發了軒然大波。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教育系統、機關單位部更是流言西起，不人對如此不合常規的任職流程表示不解與質疑。此事不僅顛覆了民眾對制職的固有印象，更讓佳林縣的人事任用制度，一時間站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之上，為全城百姓熱議的焦點話題。
此事一經傳開，佳林縣上下頓時議論紛紛，街頭巷尾、機關單位、商鋪茶樓，但凡有人聚集之，皆是對此事的竊竊私語與激烈討論，流言如同水般席捲了整座小城，久久無法平息。
有人私下鄙夷，說吳麗本就是以謀，不過是富商黃天祿圈養多年的“金雀”，如今年歲漸長，黃天祿玩膩了便想給一個安穩面的公職名分，算是多年相伴的補償；有人憤然質疑，斷言這是赤的錢權易，背後必定用了鉅額黑金，從上到下打通了無數關節，否則絕無可能如此輕易繞過所有正規流程；還有人暗自揣測，認為吳麗背景通天，背後不僅有縣裡撐腰，甚至連省裡都有大人出面說話，這才能夠無視制度規定，跳過層層審批與考核，首接拿到正式編制。
種種流言愈演愈烈，真假難辨，卻句句中人們心中的疑與不滿。普通百姓憤憤不平，寒窗苦讀多年的學子倍不公，制兢兢業業的職員更是心生怨懟。大家既對這種破壞規則的行為到憤怒，也對背後暗藏的貓膩充滿猜忌，一時間，佳林縣人心浮，質疑聲、嘲諷聲、嘆息聲織在一起，將這場不合常規的人事安排，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議論歸議論，可這市井巷陌裡的唾沫星子，終究是飄不上機關大院的青瓦，也淹不死真正站在風口浪尖的紅人。
縣城不大，青石板鋪就的行政街串聯起政府大樓、機關單位與幾家老字號商鋪，訊息傳得比巷口的穿堂風還快。從政府大樓三樓會議室散會的那一刻起，關於黃天祿扶正、吳麗破格提拔的流言，就像被竹竿捅破的馬蜂窩，嗡嗡地炸遍了整條街。
會議室的木門剛合上，樓梯間就響起低的議論聲。兩個抱著檔案的年輕科員腳步放慢，眼神匯間滿是驚愕，“黃主任扶正？他資歷還差著一截吧！”“吳麗才來多久啊，首接提副科，這後臺也太了”，話音剛落，就見保潔阿姨提著水桶經過，耳朵悄悄豎了起來，不出半小時，這訊息就隨著的拖把，傳遍了大樓每個角落。
機關食堂的餐桌了流言發酵的主戰場。不鏽鋼餐盤撞聲裡，老科員們放下筷子搖頭嘆息，“咱們熬了十幾年還在原地，人家憑啥一步登天？” 年輕職員則在角落竊竊私語，有人憤憤不平拍了桌子，“這不明擺著有貓膩嘛”；也有圓些的勸著 “說兩句，小心禍從口出”。家屬院樓下，乘涼的大媽們搖著扇，把流言嚼得津津有味，張家長李家短地拼湊著 “幕”，孩子們在一旁追逐打鬧，卻不知大人們口中的名字，己攪得小城人心惶惶。
街角的雜貨鋪裡，老闆一邊給顧客稱鹽，一邊著話頭，“我聽說啊，吳麗跟上面有關係”，引來一片附和。有人冷眼旁觀，端著茶杯坐在門口，心想 “場的事說不清，看看熱鬧就好”；也有人暗自盤算，琢磨著要不要去結新上任的領導。整個縣城像被投石子的池塘，流言的漣漪一圈圈擴散，人人都了旁觀者、議論者，等著看這場突如其來的人事變，究竟會如何收場。
可誰都清楚，口舌之爭，終究是虛的。
首到那份正式公文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所有人的聲音，都在一瞬間被那方鮮紅的公章了下去。
縣城的流言還在街頭巷尾盤旋，政府大樓一樓公告欄前己圍起了麻麻的人群。那張蓋著正式任命的公文紙，被平整地在最顯眼的位置，白紙黑字間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落款，兩枚硃砂印泥飽滿而端正，紅得鮮亮，紅得厚重，像兩枚沉甸甸的鐵印，狠狠砸在每一個觀者的心上。
公文措辭嚴謹得無可挑剔，任職理由、考核結果、程式流程一一列明，條分縷析，沒有半分可以鑽營的。那不是模糊的草稿，不是捕風捉影的意向，更不是街頭巷尾的傳聞，而是蓋著縣委黨委、縣政府雙重公章的正式檔案，墨跡未乾卻己板上釘釘，不容置喙。
先前憤憤不平拍著食堂餐桌的老科員，此刻僵在公告欄前，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角，裡的抱怨嚥了回去；家屬院搖著扇的大媽們也在人群后，踮著腳尖打量，剛才拼湊的 “幕” 瞬間沒了底氣；雜貨鋪老闆聞訊趕來，看著紅印公章，原本熱鬧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有人悄悄收回了準備議論的話頭，有人盯著公文上的名字若有所思，還有人默默轉離開，那兩枚鮮紅的公章，像一記無聲的回應，讓滿城的流言戛然而止，只留下眾人複雜的神，在公告欄前久久不散。
在制之，公章便是權威，紅頭便是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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