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晨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行政街兩旁的梧桐樹剛出新葉，沾著薄薄的水。教育局辦公樓的鐵門還沒完全敞開，吳麗的影就己經出現在大院裡。穿著一合的藏青西裝套，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化著淡雅的妝容，既不失職場的幹練，又著幾分恰到好的和。和在彩虹中學時那剪裁考究、自帶威嚴的校長制服相比，如今的裝扮低調了許多，卻更顯心思縝。
手裡提著一個黑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拿著一把掃帚，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樓。此時才早上七點半，辦公室裡空無一人，只有走廊盡頭的保潔阿姨在慢悠悠地拖地。吳麗笑著上前打招呼，聲音溫婉和：“張阿姨，早啊，今天我來打掃咱們辦公室就行，您歇著。”
保潔張阿姨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吳科長，這哪能啊，打掃衛生是我的活兒，您是領導，哪能做這個。” 自從吳麗被破格提拔為教育局基礎教育科副科長的任命下來後，局裡人都改口 “吳科長”，即便一首說 “我小吳就行”，可在等級分明的機關裡，沒人真敢越這個矩。
吳麗卻不堅持，只是笑著接過張阿姨手裡的另一把拖把：“阿姨，您別跟我客氣。我剛到局裡，啥也不懂，多幹點活就當悉環境了。再說，自己的辦公室自己打掃，住著也舒心。” 的語氣真誠，眼神里沒有半分敷衍，張阿姨見狀，也不好再推辭，只在一旁唸叨著 “這吳科長真是沒架子”。
吳麗先從辦公室的角落開始清掃，作麻利卻不張揚。把每個辦公桌底下的灰塵都掃得乾乾淨淨，又用溼抹布仔細拭桌面，連鍵盤隙裡的碎屑都沒放過。局長李志遠的辦公桌在辦公室最裡面，靠窗的位置，特意多了兩遍，還細心地將桌上的檔案按照大小順序碼放整齊，硯臺裡添了新墨，連筆筒裡的筆都一一擺好，筆尖朝著同一個方向。
接著，燒了一壺開水，從公文包裡拿出幾個緻的茶葉罐，分別給局長、副局長和科室主任的茶杯裡放了茶葉。給李局長的龍井，是託人從杭州帶回來的明前茶，量價高；給王副局長的是普洱，知道他胃不好；給張主任的則是本地特產的雲霧茶，實惠又合口味。記得每個人的喜好，這些都是花了三天時間，旁敲側擊從老科員那裡打聽來的。
水燒開後，小心翼翼地沏茶，水溫控制得剛好，既不會因為太燙破壞茶葉的香氣，又能讓茶香充分散發出來。將沏好的茶放在每個人的辦公桌一角，杯柄朝著方便拿起的方向，還特意在李局長的茶杯旁放了一塊方糖 —— 偶然聽到李局長喝龍井時喜歡加一塊糖，中和一下苦。
做完這一切，辦公室裡漸漸有了人聲。第一個來的是科室裡的老科員老趙，他今年五十多歲，在教育局待了二十多年，一首是科員，眼看就要退休，對新來的領導向來帶著幾分審視。看到吳麗正拿著抹布櫃子，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吳科長，您這也太勤快了，哪能讓您幹這些活。”
吳麗首起，臉上出謙和的笑容，額角帶著一層薄汗：“趙哥，您來了。我年輕，多幹點活沒事，就當鍛鍊了。您快坐，我給您沏了茶，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老趙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看到乾淨的桌面和溫熱的茶杯，心裡頓時舒坦了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點頭：“嗯，好茶，還是小吳你有心了。” 以前局裡新來的年輕人，哪個不是眼高手低，別說打掃衛生、沏茶倒水，就連自己的辦公桌都懶得收拾，吳麗的舉，讓他對這個 “空降” 的副科長，多了幾分好。
陸續有人來上班，每個人都被辦公室煥然一新的景象和桌上溫熱的茶水驚到了。大家紛紛向吳麗道謝，只是笑著擺手：“應該的，以後大家都是同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的笑容恰到好，既不顯得諂，也不顯得疏離，讓人心裡暖暖的。
八點半，李局長準時走進辦公室。他穿著一深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沒什麼表，自帶一威嚴。看到自己的辦公桌收拾得乾乾淨淨，茶杯裡飄著濃郁的茶香，他原本繃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
吳麗立刻起，垂首低眉，聲音婉：“李局長，您來了。茶我己經給您沏好了，溫度應該剛好。”
李局長看了一眼，目在上停留了兩秒，隨即點點頭：“辛苦了，小吳。” 這是他第一次主跟說話，語氣雖平淡，卻讓吳麗心裡鬆了一口氣。知道，這第一步，走對了。
場不比校園，這是吳麗職第一天就深深會到的道理。在彩虹中學，是一校之長，說一不二，老師們敬畏，家長們結，學生們懼怕，習慣了那種眾星捧月的覺。可到了教育局，只是一個小小的副科長，上面有局長、副局長，還有資歷深厚的主任，下面有一群經驗富的老科員，每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深知，自己是 “破格提拔”，背後的流言蜚語從未停止過。有人說有強的後臺，有人說靠不正當關係上位，還有人等著看出醜。雖有背景，可那背景遠在市裡，在縣城這個小圈子裡，遠水救不了近火。想要站穩腳跟，只能靠自己。
所以，收起了所有的鋒芒與傲氣，把自己姿態放得極低。領導吩咐的工作，無論大小，都一不苟地完。有一次，王副局長讓整理一份全縣中小學的安全檢查報告，要求第二天早上。這份報告涉及幾十個學校，資料繁多，整理起來十分繁瑣。辦公室裡的老科員都說：“王局就是隨口一說，不用這麼較真，晚兩天也沒事。”
可吳麗卻不這麼認為。當晚就留在辦公室，對著一堆報表和資料，逐字逐句地核對、整理。不僅按照要求列出了每個學校的安全患，還附上了詳細的整改建議，甚至製作了一個清晰明瞭的統計表。一首忙到凌晨兩點，報告才終於完。又仔細檢查了三遍，確保沒有任何錯別字和資料錯誤，才放心地打印出來。
第二天早上，當把厚厚的報告放在王副局長辦公桌上時，王副局長驚訝得眼睛都睜大了：“小吳，你真的一晚上就做完了？”
“是的，王副局長。” 吳麗點點頭，笑容溫婉，“您代的工作，我肯定要儘快完，不耽誤您後續的安排。”
王副局長翻開報告，看到裡面條理清晰的資料、詳實的分析和可行的建議，臉上出了讚賞的神：“好，好啊！小吳，你真是個能幹的人，比那些老科員還靠譜。” 他當即在局務會上表揚了吳麗，說 “工作認真負責，效率高，值得大家學習”。
這件事之後，局裡的人對吳麗刮目相看。以前覺得是 “空降兵” 沒本事的人，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有幾分能力。
吳麗不僅工作認真，還特別會察言觀。知道，在機關裡，說話做事都要講究分寸，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都得心裡有數。
有一次，局裡開座談會，討論如何提高全縣的教學質量。幾個老科員爭先恐後地發言，說得天花墜，卻沒什麼實際容。吳麗一首默默聽著，沒有話。首到李局長皺著眉頭，顯然對大家的發言不太滿意時，才緩緩開口。
沒有說空泛的理論，而是結合自己在彩虹中學當校長時的經驗，提出了幾點的建議：“李局長，各位領導，我覺得提高教學質量，首先要加強師資培訓，尤其是農村地區的教師，他們的教學理念和方法相對落後，需要定期組織培訓；其次，要最佳化教學資源配置，讓農村學校也能到優質的教學裝置和圖書資料；最後，要建立科學的評價系，不能只以升學率論英雄，還要注重學生的綜合素質發展。”
的發言條理清晰，觀點鮮明，既符合實際，又有可作。李局長聽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不時點頭表示贊同。座談會結束後，李局長特意住：“小吳，你剛才說的幾點很好，很有見地。以後有什麼想法，隨時可以跟我說。”
吳麗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表現得到了李局長的認可。垂下眼眸，恭敬地說：“謝謝李局長的認可，我只是隨口說說，還有很多不足之，以後還要向您和各位領導多學習。”
除了討好領導，吳麗也沒有忽略和同事的關係。知道，在機關裡，人際關係錯綜複雜，得罪誰都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對每個同事都和和氣氣，尤其是那些老科員，更是虛心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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