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災難
阿飄從集市回來時，懷裡鼓鼓囊囊的，神既興又心虛，像只了油的小老鼠。躡手躡腳穿過院子，想溜進自己那間西廂房，可左手不靈便，懷裡的東西又得厲害，剛到堂屋門口，就聽“嘰”的一聲脆響。
葉屠蘇正坐在門檻上磨那把寶貝殺豬刀，聞聲抬頭，目如刀般掃過來。
阿飄子一僵，懷裡的東西又了兩聲：“嘰！嘰嘰！”
葉屠蘇的眉頭慢慢皺起來，能夾死一隻蒼蠅。放下磨刀石，站起，走到阿飄面前，也不說話，只是盯著鼓囊囊的襟。
阿飄被看得頭皮發麻，哆哆嗦嗦地解開外衫的扣子。兩隻茸茸、黃澄澄的小糰子立刻從懷裡探出頭來，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世界，又“嘰嘰”了幾聲。
是崽。兩隻，絨蓬鬆，黃可。
“哪來的？”葉屠蘇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阿飄聽出了裡面山雨來的味道。
“集、集市上買的……”阿飄小聲說，不敢看葉屠蘇的眼睛，“賣崽的老婆婆說，這是下蛋的好母，養大了，一天能下一個蛋……蛋有營養，阿囡正在長……”
“院子就這麼大，”葉屠蘇打斷，目掃過這方寸小院——晾著服的竹竿，堆著柴火的角落，那口老井，還有阿囡平時玩的小石凳，“養什麼？”
“可、可以養在那邊角落……”阿飄指著院牆下堆放雜的地方，那裡勉強能算個“角落”，“我、我會搭個小棚子，每天打掃乾淨，絕不讓院子裡有糞！”
葉屠蘇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兩隻崽。崽也看著，歪著頭，“嘰？”了一聲，天真無邪。
阿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葉屠蘇乾淨，近乎苛刻。攤的案板每天要刷三遍，家裡的地一天掃兩次，連灶膛口的灰都不能超過一小堆。養……簡直是挑戰葉屠蘇的底線。
就在阿飄以為這兩隻小東西馬上要變晚上加菜時，葉屠蘇忽然開口了，聲音冷：
“養可以。”
阿飄眼睛一亮。
“你負責搭棚，你負責餵食，你負責打掃。”葉屠蘇盯著，一字一句，“若院子裡有一糞，若飛到案上，若它們晚上吵得人睡不著——”
頓了頓，目落在阿飄懷裡的崽上，眼神像在看兩塊待理的排骨。
“我就把它們燉了。”
阿飄打了個寒，連連點頭：“我打掃！我一定打掃得乾乾淨淨！”
葉屠蘇不再理，轉回去繼續磨刀。磨刀聲“沙沙”響起，比剛才似乎重了幾分。
阿飄如蒙大赦，趕抱著兩隻寶貝崽溜到院角。阿囡從屋裡跑出來，看見黃絨絨的小，驚喜地“呀”了一聲，蹲在阿飄邊，小心翼翼手了其中一隻的腦袋。
“飄飄姐，它們有名字嗎？”
“還沒呢，”阿飄看著阿囡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一，“阿囡給它們起名字好不好？”
阿囡很認真地想了想，指著稍大一點、頭頂絨更蓬鬆的那隻說：“這個大黃。”又指著另一隻稍微安靜些的說：“這個小黃。”
阿飄：“……”真是簡單直白的好名字。
接下來的兩天，阿飄拿出了當年在“葉家事務所”搞報偵察的勁頭——雖然左手還不大利索。用舊木板和破席子在院角搭了個歪歪扭扭但還算結實的棚，底下墊了厚厚的乾草。去米鋪找周掌櫃要了些碎米和癟谷當飼料，又找了個破瓦盆當水槽。
兩隻崽——大黃和小黃，似乎很滿意新家，在棚子裡“嘰嘰喳喳”得歡快。阿囡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蹲在棚前看它們，撒一把米，看它們用小尖啄來啄去，能看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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