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藥渣】
天將明未明時，雪停。
左春盈一夜沒閤眼。
桌上攤著那包藥渣，在昏黃燈下泛著溼漉漉的黑褐。
盯著看了整夜，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王氏倚在周大夫懷裡的模樣，元安那雙與周大夫像極了，老夫人蠟黃的臉，與劉媽媽埋藥渣時佝僂的背影。
窗外進灰白的天。
站起，有些麻，踉蹌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臉上傷口還在作痛，抬手了，棉布下結痂的地方發，是快好了。
紫翹推門進來，見站在桌邊，嚇了一跳：“夫人，您一夜沒睡？”
“睡不安穩。”左春盈有些乾啞，“去，打盆冷水來。”
冷水端來，起水潑在臉上，冰冷刺骨，激得一哆嗦，腦子清醒了許多。
接過帕子臉，棉布沾水，在傷口上涼颼颼的。
“那藥渣，”放下帕子，看向桌上，“你仔細看過，確定是莪、川芎？”
紫翹點頭，臉凝重：“婢子不會認錯，莪辛溫，破行氣，川芎活祛瘀，都是虎狼之藥。”
“老夫人有心悸之症，忌用這些，若長期服用，心耗竭，心悸加重，最後……”沒再說下去。
左春盈默了刻道：“去回春堂，請李大夫，說我臉上傷著，請他過府瞧瞧，順便……”指了指那包藥渣，“問問他，這方子若給有心悸之症的人用，會如何。”
“是。”紫翹應下，站著沒，言又止。
“還有事？”
紫翹咬了咬，低道：“夫人，昨夜……滴認親那事，奴婢心裡總不踏實，那法子民間雖有傳言，可未必就準，萬一、萬一……”
“萬一什麼？”左春盈抬眼直言，“萬一安哥兒真是陳家的脈？”
紫翹不說話，只絞著手指。
“是與不是，都不打。”左春盈走到窗邊，推開條，冷風灌進來，吹得髮微，“要的是，王氏和周大夫有私，老夫人藥裡有問題，兩樁事，樁樁件件，都夠死上十回。”
紫翹心頭一凜，垂首道：“婢子明白，這便去請李大夫。”
“等等。”左春盈住，“你出去時，順道去趟芙蓉院，就說我想安哥兒了，請他過來用午膳。”
紫翹一楞：“夫人，您這是……”
“去就是。”
紫翹不敢再多問，退了出去。
左春盈在窗前站了會兒，轉走到妝臺前，對著鏡子，慢慢摘了臉上棉布。
傷口結了深褐的痂，邊緣有些紅腫，但已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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