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沙洲》第3章 新傷和舊瘢(1)

第3章 新傷和舊瘢

姜雲稚膝蓋上的傷口目驚心，幾乎是被磕掉了塊，林助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面凝重地說：“姜先生，您得去醫院進行專業的清創針。”

沒等姜雲稚回答，聞轍就沈著臉說：“馬上跟我去最近的醫院。”

“……我不去。”

聞轍的耐心似乎徹底告罄，他一把抓住姜雲稚的手腕，將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不僅該去醫院，還應該去報警，告訴警察是什麼人把你弄這樣的。”

姜雲稚偏過頭拒絕看聞轍的臉，聞轍便用力掐住他的下，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搞清楚你現在的境。”

他的指腹劃過姜雲稚被睫膏染花的眼尾，又帶出一道黑的痕跡。

急診室的醫生拿著鑷子，夾住沾了碘伏的棉球在姜雲稚膝蓋上的傷口拭，從到外，因為創口太深，棉球要探進那塊模糊的坑窪裡轉，進去時是深褐的碘伏，再夾出來時便帶著沫和渣。

林助看得心驚膽，好幾次都背過不敢直視。聞轍始終眉頭鎖，盯著面蒼白的姜雲稚。

出門時姜雲稚換上了正常的服，卻因為形太瘦，穿在上始終鬆鬆垮垮。

他的臉已經洗乾淨了，褪去濃豔的妝容和混的漬，出年輕而緻的五。

因為年輕，所以沒有飽經風霜後垮塌的滄桑，卻也同樣因為年輕，掩飾不住從到外散發出的無力。如此單薄，連痛苦都顯得疲勞。

姜雲稚始終平靜地看著醫生理他的傷口，彷彿剛剛撕心裂肺的人不是他。

這是種很尖銳的疼痛，異於臉上和各的淤青留下的鈍痛，這種尖銳而直白的疼痛像一首沒有前奏的搖滾樂，在按下播放鍵的那一秒便能震破耳，直達大腦，侵的每一神經。

於是他又想起媽媽。

每一次為了媽媽來醫院的時候，他的心都會產生這種尖銳的疼痛。

2017年的秋天，媽媽突然變得暴躁易怒。彼時17歲的姜雲稚第一次覺得，回到天上雲咖啡館的時候和在學校裡沒什麼不同，他都被孤立了。

外婆——聞轍走後，花姨便變他一個人的外婆——況愈發糟糕，總會他去床前，聽他幾聲“外婆”當作止痛藥。

他知道花姨想的是聞轍，媽媽也知道。有時候媽媽會暴地把他拉走，告訴他，不要為聞轍的替代品。

說完又開始掉眼淚。姜雲稚知道，媽媽是在為外婆打抱不平。

聞轍是外婆的親孫子，而媽媽是外婆沒有緣關係的兒。他不知該怎麼去越過這條遙遠的壑，拉住媽媽和外婆的手。

外婆去世後沒多久，媽媽查出肝臟有問題。

自2014年全面清查開始，出沒於夜晚的彩雲歌舞廳漸漸轉型一家酒吧，白天賣咖啡，晚上賣酒。因為“酒”太難聽，花姨還稱們“舞”。

花姨病了以後，扛起大梁的是媽媽和黛鈺。們曾經引以為傲，用於販賣的舞姿為燈紅酒綠中的觀賞品，腰肢臂膀的扭像岸上擱淺的魚，無力地拍打著鰭。

對，們依舊是魚，周遭卻建起四方明的屏障，將們圍困在吧檯前那塊被稱作“舞池”的淺窪。

黛鈺曾紅著眼和他講，覺得這裡好像個魚缸。

媽媽刻意忽視肝臟的問題，依舊全心投酒吧營業中，為了留住一桌客人能夠拼酒划拳到凌晨，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日覆一日，媽媽還沒有苦，先提出放棄的是舞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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