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聞轍第一次要完全擁有一樣東西。
他的手指又到錶帶，沒有人發現他的手錶又指著錯誤的時間。
姜雲稚不敢細想聞轍把包養說得冠冕堂皇，好像他坐在那個位置，撒出來的錢就不是錢，說出口的話也不算話，而皆是善良的佈施。
他像一隻小一樣被有領養意向的聞轍中了，可他要在搖尾認主之前先刻意忘記，使他流浪的人也是聞轍。
姜雲稚的睫被眼淚沾溼，羽般覆在薄薄的眼皮下，眼尾鼻尖紅，模樣惹人憐。他垂眸盯著那份補償協議，黑簽字筆和紅印泥就在手邊。
緘默中只能聽見自己重的呼吸聲和聞轍彈弄手錶金屬扣的聲音。
他抖著手靠近那隻筆，嘗試著拿起來，卻像有千斤重般握不住。此時他像剛到學齡的孩初學寫字一般，僵地調整食指、中指和拇指的位置，將那隻黑筆固定在手中。
天上雲咖啡館的一切都會在他的一筆一劃中淪為灰燼，某種意義上真的會變天上的一朵白雲，卻在姜雲稚的裡常年積雨，偶爾下起來，溼他的骨頭，讓他由而外地到疼。
姜雲稚問聞轍：
“為什麼外婆走的時候你都沒來？”
他的聲音含混著未能積聚淚的悲鬱，不知在揭誰經久未愈的疤。
聞轍難得地沒有立刻回答。在他沉默的時間裡，或許是在為自己尋得一個漂亮的、顧全大義的藉口，讓他看起來多幾分人。
可他偏偏要說最難聽的真話：
“……我那時不知道。”
聞轍真的不知道。2011年他被花姨親手送進那輛進口車後，就被聞霄延，他所謂的親生父親斬斷了與這裡的一切聯絡。他的父親像痛恨一條會咬人的狗一樣痛恨他上流著的，屬於花姨和花姨兒的，賤俗的不值錢的。
他的母親不知出於何種目的要悄悄地生下他，又棄養他。他被輾轉相送的兩個年齡節點都太殘忍，一次是八歲，他的小手鬆開母親的掌心時一同失去了純真年；一次是十六歲，他被父親強行帶回時，車碾卷過的是他提前結束的青春期。
姜雲稚和天上雲咖啡館是他暫時擁有過的快樂，在這十年的痛苦間早已被消磨殆盡。他冒著被聞霄延懲罰的風險藏著姜雲稚的一張照片，留在他心裡的只有“曾經擁有”的覺。
所以當他第一次離掌控時，他要做的是“重新擁有”姜雲稚。
姜雲稚聽到他的回答後，先是腰背繃，彷彿從上到下每一塊都在用力，然後有什麼巨大的聲響在他的裡炸開了——他像一塊倒塌的城牆，曾經的堅守被聞轍的一句話毀於一旦。
外婆死了，聞轍說他當時不知道。
姜雲稚不好奇聞轍有什麼苦衷，因為花姨的生命同樣被苦衷填滿了，而聞轍全然不知。
“外婆是自殺的。”
姜雲稚死死著手裡的筆，用力到骨節泛白，他不顧聞轍的反應，又說了一遍：“外婆是自殺的……”
明明都雙潰爛，躺在床上彈不得，一個翻都要哀嚎不止了，姜雲稚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下了床，去找藥。
因為太過虛弱，本站不穩，只能靠雙手撐著上，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潰爛的褥瘡與地面，腐和膿留下帶有病臭味的拖痕。
在凌晨時分吞下兩瓶硝苯地平，此時一樓的音樂震天響，被困在魚缸裡的舞們搔首弄姿地互相著去銜無滋無味的，名為“錢”的餌。
狂歡接近尾聲，姜果盯著時間上來給換尿布時，只看見的口鼻盡是白沫，凌的髮溼漉漉地纏在臉上。的嘔吐裡摻著藥片，有些是吐出來的，有些是還沒吞下去的。
跡在房間的地板上呈現圓圈形狀，還有完整的手印。第二天姜雲稚跪著用抹布洗時，腦海裡總是浮現花姨拖著一雙站不起來的在原地打轉的樣子，是因為著急找不到藥，還是吞完藥後太過痛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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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更續繼天明，更加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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