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如水般襲來。
不是那種慢慢恢復知覺的疼，是劈頭蓋臉砸下來的疼——左臂、口、後背、大，全上下沒有一不在囂。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灰濛濛的天花板。不對，不是天花板。是星槎的艙，歪歪斜斜的，左邊的艙壁整個凹陷進來，把副駕駛的位置了一團廢鐵。
丹恆。
戴行猛地轉頭，扯得脖子一陣鈍痛，但他顧不上。丹恆歪在座椅上，安全帶還繫著，額頭上有，口在起伏——還在呼吸，這種傷勢對於持明來說應該不算什麼。戴行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了幾口氣。渾上下沒有哪塊骨頭像是斷了的，但疼是真疼，像是被人塞進滾筒洗機裡甩了八百遍，和他在P47礦星上醒來時一模一樣。
他解開安全帶，往下一沉，左臂撐住座椅，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艙門卡死了，推了兩下紋不。他從空間裡取出劍，對著門別了幾下，金屬變形的聲音刺耳地響起來，門終於鬆了一些。他又別了幾下，門“嘎吱”一聲彈開，外面的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
星槎斜在一片荒地上，周圍全是碎石和燒焦的草。空氣裡有一刺鼻的燃料味，還有煙。戴行探頭往外看了看，確認沒有明火，才轉去解丹恆的安全帶。丹恆的往下，戴行一把接住，把他從座位上拖出來。丹恆比他重，加上他自己渾是傷，拖得極其費勁。他先把丹恆放到艙門口，又回去拿擊雲——槍還在，沒有損壞。他把槍塞到丹恆邊，然後拽著丹恆的胳膊，一點一點往外拖。
丹恆的腳剛離開艙門，星槎裡就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響聲。戴行回頭一看，儀表盤在冒煙，火花從隙裡往外竄。他腦子裡警鈴大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貨艙位置，把能拽出來的東西往外扔——口糧，水，合機，急救包，幾件換洗服，能抓多抓多。最後一箱子彈剛抬出去，星槎發出一聲巨響，“轟”的一下，火焰從艙門裡湧出來，整艘船被吞噬了。
戴行被氣浪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坐在地上。熱浪撲在臉上，烤得皮髮疼。他盯著那團燃燒的火焰，心臟也跟著疼——他的星槎，他從羅浮淘來的二手星槎，他花了幾十萬巡鏑買的星槎，就這麼沒了。他坐在那裡，盯著火焰，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轉去收拾那堆搶救出來的東西。
口糧還在，水壺癟了一塊但沒，合機外殼被砸了個坑，試了一下還能轉。急救包完好無損。他把東西歸攏到一，開啟急救包，開始理傷口。左臂的傷最嚴重，之前在船上被刃劃的那道口子又崩開了，把繃帶都浸了。他撕掉舊繃帶，重新消毒、上藥、包紮，作很慢，一邊包一邊氣。口和後背都是撞傷，青一塊紫一塊，沒破皮，但一下就疼。他起服看了看，又放下，懶得理了，反正死不了。
弄完這些，他拿起水壺，走到丹恆邊，把他扶起來靠在石頭上，擰開水壺蓋，往他裡灌了一口。
丹恆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然後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很空，像是不在狀態，然後慢慢聚焦。他看見戴行，又看見旁邊那堆東西，又看見遠那團燃燒的火焰。沉默了一會兒。
“星槎呢？”
“燒了。”
丹恆又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戴行把水壺遞給他。丹恆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回來。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那團火。火己經燒得沒那麼旺了，但煙還是很大，黑灰的濃煙升上去，在灰濛濛的天空裡散開。
過了很久，丹恆開口了。“接下來怎麼辦？”
戴行沒回答。他也不知道怎麼辦。星槎沒了，通訊裝置也沒了，這破地方連個訊號都搜不到。他開啟星圖看了一眼——螢幕裂了一道，但還能用。他們現在的位置是阿爾岡-阿帕歇，這顆星球的名字他連念都念不順。附近沒有城市，沒有港口，沒有任何標註。星圖上只有一片空白。
他關上星圖，靠在石頭上。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從空間裡取出來那包華子，出一，跑到燃燒的星槎旁接了個火，吸了一口。
“先活著再說。”
丹恆沒有說話。
戴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他再次把手探進空間，這次從裡面出一個飯盒。開啟，裡面的菜己經涼了，紅燒的不知道什麼凝了一坨，清炒的不知道什麼菜蔫地趴在飯上，湯湯水水早就灑了大半，只剩一個底兒。但在火映照下，那些菜的竟然還不錯。
他把飯盒遞到丹恆面前。
“吃不吃？”
丹恆看了一眼飯盒，又看了看他，沒說話，接過去。兩人就這麼坐在燃燒的星槎旁邊，一口一口地吃著涼了的盒飯。戴行嚼著那坨凝塊的，嚼著嚼著忽然想笑。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那艘船上想著怎麼逃命，現在他坐在一顆不知道名字的星球上，吃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菜，旁邊是一艘燒廢鐵的星槎，前面是一片不知道有沒有人的荒野。他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然後笑不出來了。
頭頂傳來一聲悶響。很遠，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戴行抬起頭，丹恆也抬起頭。灰濛濛的天空裡，一個小點在燃燒，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然後炸開，變一團巨大的火球。火映在戴行的瞳孔裡，把那片灰濛濛的天照得通紅。
是那艘主艦。
戴行盯著那團火球，盯著它慢慢變大，慢慢擴散，慢慢往下墜。
“刃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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