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行和丹恆押著刃走出基地大門的時候，風停了。是突然停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灰燼不再飄了，地上的碎屑也不了，連空氣都凝住了，像是一整片天地被人凍在了琥珀裡。只有刃還在笑，笑聲悶在嚨裡，像是什麼東西在咳，一下一下的，斷斷續續。
薩姆站在坑邊，暗銀的外殼在灰濛濛的天下泛著冷，像是一塊被磨過的鐵。它的眼睛是藍的，藍得像巡獵的箭，藍得像戴行槍口裡衝出去的那道，亮得刺眼，但又冷得像冰。它看著戴行和丹恆押著刃走過來，一不，像一尊被忘了千年的雕像，連呼吸都沒有。
卡芙卡站在飛船旁邊，大的下襬在風停之後垂下來，紋不。懷裡抱著的黑貓己經跳下來了，落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連灰燼都沒濺起來。它蹲在卡芙卡腳邊，金的眼睛盯著戴行，又盯著丹恆，又盯著地上那個被繩子捆著的人。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兩顆燒紅了的炭。
戴行在離他們十幾步的地方停下來。丹恆站在他旁邊，擊雲還握在手裡，槍尖朝下，己經幹了，凝一團一團的黑，像是生鏽了一樣。刃被他們押在中間，繩子勒進裡，他也不在乎，只是笑著，笑聲越來越輕，像是快要笑完了。
薩姆走過來，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灰燼從腳印邊緣溢位來，像是傷口裡流出的。它走到刃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刃沒有掙扎，他垂著手，垂著，像一隻被人拎起來的小貓。他的眼睛還盯著丹恆，角的笑還沒散，但那只是一種習慣，不是真的在笑。薩姆另一隻手過來，扯斷那些繩子，繩子斷幾截落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刃的胳膊鬆開了，他了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幾聲。他的手向劍柄。
“聽我說。”
卡芙卡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像是風吹過空屋子時門裡出的那種聲音。刃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離劍柄還有幾釐米，就那麼停在那裡，一不，像是一臺被人拔了電源的機。他的眼睛還盯著丹恆，但裡面的東西變了，不是恨，不是笑，是另一種東西——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裡炸開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掉了，只剩下一個空殼還站在那裡。
卡芙卡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目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跟我們走。”
刃低下頭。他把劍撿起來，回腰間，轉過，跟著卡芙卡往飛船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很穩，和剛才那個被繩子捆著的人完全不一樣，像是換了一個人。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不快不慢，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那隻黑貓還蹲在地上，金的眼睛盯著戴行。它看了很久，然後它了，把頭歪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
“丹恆。”
它開口了。不是貓，是人的聲音，很輕，很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丹恆的手握了擊雲，指節發白。
黑貓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一條細線。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不過，你不需要害怕。只要你正常活，幾十年後，你會踏上星穹列車。但是，匹諾康尼之後，黑天鵝會邀請你前往翁法羅斯。避開那些不該的東西，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悲劇就不會發生。”
“相信你的朋友們，也相信那個孩子……不過，ta的模樣可能會和你想的不一樣。”
“什麼意思？”丹恆皺了皺眉。
艾利歐接過話茬：“星核的載……按照預言，共有兩幅，是哪一幅……不是由我決定的……”
它回頭看向飛船，確認卡芙卡不會聽見，補充道：
“那是卡芙卡在空間站將會做出的決定，我無法干涉。”
它頓了頓，像是在等丹恆消化這些話。
丹恆沒有說話。他看著那隻黑貓，看了很久，久到風又開始吹了，把灰燼吹起來，從他和黑貓之間飄過去。然後他點了點頭，很輕，像是怕驚什麼。
艾利歐也點了點頭。
“我很高興，丹恆先生。你的到來，為我們的事業增添了一份勝利的可能。”
黑貓轉過頭，看著戴行。
這一次，它沒有立刻說話。它盯著戴行，眼睛裡的金越來越亮，亮得像是兩顆小太，亮得戴行不得不眯起眼睛。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卡芙卡己經走出飛船，站在艙門口等著，久到薩姆也轉過，暗銀的背影對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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