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消失在天邊。
灰燼不再飄了，但地上的碎屑還在，被之前的風帶著往前滾了幾圈，然後停下來。空氣裡的那焦糊味淡了一些，被另一種味道取代了。戴行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只覺得很輕，很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散去。
丹恆站在他旁邊。他看著那道尾跡在天上慢慢散開，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戴行。
“你知道多？”
戴行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丹恆在問什麼。未來的事，星穹列車的事，匹諾康尼的事，翁法羅斯的事。那隻黑貓說了很多，但也有很多沒說。丹恆想知道那些沒說的部分。
“知道一些。”戴行說。
丹恆等著。
戴行沉默了一會兒。
“但我不能現在說。”
丹恆沒有說話。他的表沒有變，但戴行看見他握著擊雲的手鬆了一點，又了一點。
“如果以後你能登上星穹列車，”戴行說，“在關鍵的時候，我會給你指引。”
丹恆看著他，看了很久。
“為什麼不能現在說？”
戴行想了想。
“那隻貓說得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改變一些東西。如果我提前告訴你太多，你可能就走不到那條該走的路上了。”
戴行轉頭看向丹恆。
“既然己經知道正確的道路該怎麼走，我們就沒必要急功近利……是吧？”
丹恆沒有說話。他看著那道己經快要散完的尾跡，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好。”
他轉過，往基地的方向走。戴行跟在後面。
基地裡很安靜。那些人和孩子己經走了，那些老人也走了，剩下的都是牛仔，還有幾個從其他據點跑過來的、沒來得及上逃生艙的人。他們坐在廢墟里，有的靠著牆，有的坐在彈坑邊上，有的蹲在殘骸旁邊。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偶爾吹過來，把灰燼捲起來，又放下。
波提歐坐在一塊碎石上，斷掉的那條胳膊還吊在脖子上，布條己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了。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那些被碎槍劃出的傷口己經結了痂，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他的煙盒放在上，癟的，空的，但他沒有扔，就那麼放著。
科爾坐在他旁邊，臉上的痂掉得差不多了，出下面紅的新皮，一塊一塊的，像是補丁。他的槍靠在牆邊，槍口朝上，瞄準鏡碎了一塊，他也沒修。
戴行和丹恆走進基地。他們走過那些坐著的人，走過那些靠著牆的人，走過那些蹲在殘骸旁邊的人，走到波提歐面前。
波提歐抬起頭，看著他們。
“走了？”
“走了。”
波提歐點點頭，沒有問他們走了是什麼意思，也沒有問那隻黑貓說了什麼。他把煙盒從上拿起來，開啟，看了看，又合上，揣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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