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戴行就站在了河邊上。
左臂換了新繃帶，是丹恆幫他纏的。丹恆的手很穩，比他自己包得整齊得多。戴行活了一下手指，還是疼，但能，這就夠了。
波提歐牽著馬走過來，裡叼著煙，這次點著了。他看了戴行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劍和背後的步槍。“你這傢伙，傢伙事兒倒是齊全。”
戴行沒接話。他把九筒面從空間裡取出來，扣在臉上。白的底，黑的九筒，眼睛的位置開了兩個。波提歐盯著他看了兩秒，把煙從裡取下來。“這是什麼鬼東西？”
“個人習慣，怕被認出來。”戴行的聲音從面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波提歐沒再問。他翻上馬，衝那輛敞篷運輸車揚了揚下。“上車。”
戴行和丹恆上了車。開車的是昨天那個年輕人，科爾，話不多，但車開得很穩。波提歐騎馬走在前面，車跟在後面，沿著河往東走。天邊越來越亮，雲被燒一片通紅，和地裡的紅土連在一起。
科爾開車的方式很特別。他不走首路，專門挑坎坎的地方繞，有時候明明前面是一片平地，他非要繞個大圈從土坡後面走。
戴行知道這是為什麼。
天上有眼睛。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艘主艦雖然炸了，但軌道上還有其他船，天上還有無人機。波提歐說過，公司的人把這片地方盯得很。
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波提歐在一塊土坡前面停下來，翻下馬，把韁繩扔給科爾。“車停後面，別讓人看見。”
科爾把車開到土坡後面，熄了火。波提歐帶著戴行和丹恆爬上土坡。坡頂上長著幾叢枯草，趴下去剛好能藏住人。波提歐趴在草叢後面，從口袋裡掏出遠鏡，往遠看了一會兒。
“來了。”
戴行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遠的土路上，一支車隊正慢慢開過來。前面兩輛裝甲車，後面跟著三輛卡車，磁懸浮的。卡車上蒙著偽裝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車隊中間還有幾臺機甲，灰白的外殼，和那艘船上的安保制服一個。
“六臺機甲。”波提歐低聲說，“比平時多。”
戴行數了數，確實是六臺。每臺機甲大概三米高，兩條走路，手臂上裝著能量炮，走起來轟隆轟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他想起在羅浮的時候，工造司裡見過類似的機巧，但那些是用來幹活的，這些是用來殺人的。
“能打嗎？”波提歐問。
戴行沒有回答。他把步槍從背上取下來，架在土坡上。老李的槍還是那個樣子，木製槍托，金屬槍，但槍管上那些金的紋路在晨下發亮。他從口袋裡出一發子彈——銅殼，金頭，公輸師傅用矢餘燼改的那批。子彈進膛，槍栓推上去，咔嚓一聲，在安靜的荒原上格外清脆。
波提歐看了他一眼。“你這槍，能打多遠？”
戴行沒回答。他把眼睛湊到瞄準鏡後面，十字線對準了車隊最前面那臺機甲。那傢伙正邁著大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起一片塵土。距離大概六百米，風速從左邊來，不算大。他把準星往右偏了一點。
“你打過機甲嗎？”波提歐又問。
“沒有。”
“那你還——”
“砰——！”
槍聲在荒原上炸開，回聲從遠的土坡上彈回來，又彈回去，像打雷一樣。科爾在車後面罵了一句，大概是沒想到這槍聲音這麼大。
戴行從瞄準鏡裡看見那臺機甲晃了一下，沒有倒。他皺了皺眉，拉了槍栓，彈殼跳出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沒打中？”波提歐問。他的語氣裡帶著一戲謔，像是在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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