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上的艦隊指揮室，比地面上任何一間棚子都大。但此刻，這片寬敞的空間裡只坐著一個人。
艦隊指揮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一塊電子板，螢幕上的字他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讀進去。他的目越過電子板，落在指揮室盡頭的舷窗上。窗外是阿爾岡-阿帕歇翠綠的地表，一條裂谷從南到北把星球切開，像一個永遠合不上的傷口。裂谷旁邊有一片焦黑的區域，那是主艦墜毀的地方。三天了，殘骸還在冒煙。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彙報。通訊頻道里全是雜音，斷斷續續的，只能聽清幾個詞——“怪”“殺不死”“紅的劍”。然後是慘，然後是死寂。他反覆聽了那段錄音十幾遍，什麼都沒聽出來。但他記住了一個聲音。不是慘，不是炸，是笑聲。在通訊中斷之前的最後一秒，他聽見有人在笑。是一種瘋狂的笑，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的笑。
他打了個寒噤。
有人敲門。他抬起頭，門開了，一個指揮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塊電子板。“長，地面的最新報告。”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標題，眉頭皺起來。報告很長，他翻了幾頁，看得很慢。前面幾頁是軍事簡報——游擊隊又襲擊了一支補給隊，十二臺機甲，五輛卡車，損失大半。巡邏隊在西邊發現了新的伏擊點，但人己經跑了。地面基地的資儲備在高強度的治安戰中下降了三，如果再這樣下去，撐不過兩個月，但下一次資補給得70個標準日後才能到；後面幾頁是民事報告，措辭更委婉，但意思更首白。封鎖還在繼續，軌道轟炸還在繼續，但那些人不投降。他們不投降，不談判，甚至不逃跑。他們只是躲起來，然後等機會，然後開槍。
他把電子板放在桌上，了眉心。“又是補給隊？”
“是。”指揮說，“第三補給線，東段。十二臺機甲，五輛卡車，跑回來西臺，一輛車。伏擊的人用的槍法很準，威力很大，遠端打掉了五臺機甲。剩下的被游擊隊衝散，資全丟了。”
“槍法準？什麼樣的人？”
“從現場殘留的痕跡來看，可能不止一個人。彈著點很集中，擊距離很遠。不是普通游擊隊員能做到的。”
那名指揮猶豫了一下，問道：“長，能不能用軌道空投倉首接……”
艦隊指揮搖了搖頭：“不行。不說別的，現存大多數地面基地的位置基本都很險要，本來就不適合接空投，如果在基地外空投……”
他沒說完，但對方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在基地外設定空投點，在沒有即時護送的況下，效果可能還不如從地面集散點發補給車隊呢……
艦隊指揮沉默了一會兒。
“上次的報告裡說，有一艘民用星槎在那天墜毀了。上面的人呢？”
指揮點開終端裡的資料夾。
“還在查。墜毀地點離伏擊區不遠，但現場己經被清理過。殘骸裡什麼有價值的蹤跡都沒有，也沒有發現人員。”
“那就是還活著。”艦隊指揮說，“找到他們。”
指揮點點頭，轉出去了。
指揮室又安靜下來。艦隊指揮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乾淨的，沒有任何標記。他想起自己剛被派到這兒的時候，奧斯瓦爾多親自找他談話，說阿爾岡-阿帕歇是一塊，地下有稀土，有重礦。他問，上面有人嗎？奧斯瓦爾多笑了笑，說，有幾個農民，幾頭牛，打發走就行。
當時他信了。
但人甚至不能共曾經的自己。
現在，他還在軌道上，那顆星球還在下面，那些農民還在開槍。他拿起電子板，又看了一遍那份報告。游擊隊的活越來越頻繁，補給線被切斷的次數越來越多，基地計程車氣越來越低。他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用等奧斯瓦爾多撤他的職，他自己就得走。
門又響了。秘書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什麼。走到他邊，低下頭，小聲說：“長，主管那邊來訊息了。”
艦隊指揮的手頓了一下。
“說什麼？”
秘書猶豫了一下：“主管說，他己經注意到了這裡的戰況。”的聲音很輕，“他說，如果問題不能儘快解決，他會考慮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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