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戴行醒的早——這幾天太多事,他睡不著,乾脆坐起來,披了件服,推門出去。
河邊的夜風很涼,帶著乾草和塵土的味道。他站在棚子外面,活了一下僵的胳膊,抬頭看天。
然後他愣住了。
天上的星星在。
不,不是星星。是公司的艦隊——那些原本靜靜停在軌道上的點,此刻正在緩慢地移。不是巡邏,不是變軌,是在下降。它們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像是從天上往下墜落。
戴行盯著那些點看了三秒。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又恢復了運轉。阿爾岡-阿帕歇沒有地面星港,那些船不是來降落的。它們是在降低高度。
在軌道轟炸裡,降低高度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轉衝進棚子。
“起來!都起來!”他一腳踹翻門口的油桶,金屬撞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河裡炸開。棚子裡的人被驚醒了,罵罵咧咧地坐起來。科爾從毯子下面探出頭,眼睛還沒睜開。“怎麼了?”
“公司的人要轟炸!”戴行己經抓起自己的東西,把劍別在腰間,步槍背在背上。“整個艦隊——他們正在下降!”
波提歐從最裡面的棚子衝出來,裡叼著煙,沒點。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臉上的表變了。
“走!”波提歐把煙往地上一摔,“所有人,帶上能帶的東西,跟我走!”
棚子裡炸開了鍋。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回跑,有人在喊,有人在罵。科爾著腳站在地上,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波提歐一把拽住他,把他往河方向推。“別管那些破爛!人走就行!”
戴行衝到丹恆的棚子前面,掀開門簾。丹恆己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握著擊雲,但很平靜。他看了戴行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天。
“走。”戴行說。丹恆點點頭,跟在他後面。
波提歐帶著他們往河的南邊走,不是回那個山的方向,是更遠的地方。他跑得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好幾次差點摔倒,但一次都沒停。後有人在喊:“波提歐!等等!還有人在後面!”他沒有等,只是回頭招呼:“快點跟上,我們沒有時間了!”
天邊開始發白。那些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己經能看清廓了。不是一艘兩艘,是整支艦隊。戴行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些船正在下降,船腹的艙門己經開啟,炮口對準地面。
波提歐在一堆石前面停下來,把幾塊石頭推開,出一個黑的口。“進去!”他衝後的人喊,“快!”
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鑽進去。科爾在口絆了一下,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連滾帶爬地掉進去。波提歐站在口旁邊,拽著每個人的胳膊往裡送。戴行跑到口的時候,波提歐看了他一眼。
“你那朋友呢?”
“在後面。”
丹恆從黑暗中跑出來,擊雲己經收在背後了。波提歐一把拽住他,把他塞進口,然後推了戴行一把。“進去!”
戴行鑽進口。裡面很黑,很窄,只能彎著腰走。腳下的路坑坑窪窪的,好幾次差點踩空。前面有人在喊:“快點!後面跟上!”後是波提歐的聲音:“別停!往裡走!”
裡的人一團,走得很慢。戴行聽見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唸叨什麼。他回頭看了一眼,口的那點亮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然後那點亮突然變白了,白得刺眼,白得像要把整個天空都燒穿。
接著,地面開始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