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到一定程度,就不怕了,是吧?”
波提歐沒有回答。他轉走了,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響。戴行看著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在羅浮的時候,景元問他“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當時他說:還沒想好。
現在他想好了。
他得活著,還得讓別人活著。
第一輛裝甲車衝進程的時候,科爾開槍了。能量彈打在裝甲上,炸開一團火花,裝甲車晃了一下,繼續往前衝。科爾罵了一句,又開了一槍,還是沒用。波提歐從他邊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他走到陣地最前面,站在那道矮牆後面,把手槍舉起來。
戴行看見那把槍了。很舊,槍上全是劃痕,握把上纏著膠帶,像是被摔過無數次。波提歐舉著那把槍,對準那輛裝甲車,扣下扳機。
槍響了。
不是那種能量武“嗡嗡”的聲音,是老式火藥武的聲音,“砰”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那輛裝甲車猛地停住,車晃了晃,然後從中間炸開,火球沖天而起,碎片飛出去老遠。戴行愣住了。
波提歐沒有停。他又開了一槍,第二輛裝甲車炸了。第三槍,第三輛炸了。第西槍,一輛衝在最前面的機甲被擊中口,往後倒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燼。戴行趴在那裡,看著波提歐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知道波提歐能打,但他不知道波提歐能打這樣。那不是槍法,那是——他說不上來。那是另一種東西,像是有什麼力量從波提歐上湧出來,灌進那把舊手槍裡,然後從槍口噴出去,把那些裝甲車一臺一臺地炸碎。
波提歐還在開槍。他的作很慢,每一槍都舉得很穩,像是在瞄準一件很久以前就想打碎的東西。每一聲槍響,就有一臺裝甲車或者機甲炸開。那些火球在灰濛濛的天下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一盞的燈。
戴行忽然明白了。
命途行者。
波提歐己經是命途行者了。
他知道波提歐走的是什麼命途:巡獵。他也知道,那種力量是從恨里長出來的。恨那些搶走他土地的人,恨那些殺了他家人的人,恨那些把他家鄉炸灰燼的人。恨到一定程度,命途就開了。
波提歐還在開槍。他的肩膀被能量彈了一下,服燒了一個,他沒有停。他的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順著往下淌,他也沒有停。他只是站在那裡,一槍一槍地開,把那把舊手槍裡的子彈一顆一顆地打出去。
戴行從沙袋後面站起來——公司的人己經衝到眼皮底下了。他拔出長劍,握左,衝了出去。丹恆跟在他後面,擊雲在他手裡轉了一圈,槍尖對準前方。科爾也衝出去了,還有那些牛仔,那些紅著眼睛、攥著槍的人。
他們衝進那團灰濛濛的煙塵裡,和那些從裝甲車殘骸後面爬出來的公司步兵撞在一起。戴行一劍砍翻一個,左頂住另一個的腦袋,扣下扳機。丹恆的擊雲在他邊飛舞,槍尖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肩膀、大、手臂,不殺人,只讓他們失去戰鬥力。科爾在那邊吼著什麼,聲音被槍聲蓋住了,聽不清。
戴行砍倒第三個敵人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波提歐還站在那裡,手槍舉著,槍口還在冒煙。他的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飛了,頭髮散下來,白得像那些灰燼。他的臉上全是灰,混著,分不清是誰的。但他還在笑。那種笑,戴行見過。在步離人星球上,那些狐人衝出來抱住步離人的時,臉上就是這種笑。不是高興,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為什麼要做。
波提歐又開了一槍。最後一輛裝甲車炸開了,火球升起來,把灰濛濛的天照得通紅。然後他把槍放下,轉過,看著戴行。
“命途行者?”戴行問。
波提歐把煙從裡取下來,看了看,又叼回去。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打,就打中了。”他頓了頓,“可能是巡獵吧。畢竟,我想打中的東西,太多了。”
戴行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波提歐把帽子從地上撿起來,拍了拍灰,戴回去。“走吧,還沒完呢。”他轉往基地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戴行。“你那槍,子彈還夠嗎?”
戴行了腰間的彈匣。“夠。”
波提歐點點頭,繼續往前走。戴行跟在後面,丹恆和科爾跟在最後面。他們走過那些還在冒煙的殘骸,走過那些倒地的公司步兵,走過那片灰濛濛的荒原。後,公司的第一波進攻部隊己經散了,裝甲車和機甲的殘骸還在燒,火照著他們的背影,把影子拉得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