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行再次睜開眼睛。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那些彈坑還在，那些殘骸還在，那些被打散的灰燼還在風裡飄。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空氣在震，不是炮彈落地的那種震，是另一種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往上湧，把整片大地都頂起來了。
“蒼龍濯世！”
一聲怒吼炸開，戴行的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聲音。下一刻，一道龍劃破天際，水從地底下湧出來，不是那種一小一小滲出來的水，是整片整片地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大海都掀翻了。一條水龍從灰燼裡衝出來，渾溼淋淋的，鱗片上全是，它一頭扎進公司的進攻部隊裡，把那些裝甲車、那些機甲、那些端著槍的步兵一起捲起來，甩出去，摔在地上，又捲起來，又甩出去。
公司的陣線像是被人用橡皮過一樣，從中間斷開，兩邊的人往不同的方向跑，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水龍還在往前衝，把那些來不及跑的人捲起來，甩到天上，又落下來，砸在灰燼裡，濺起一片一片的水花。
戴行看著那條水龍，忽然想起丹恆的臉。那張臉一首很白，比誰都白。但此刻，那張臉上有東西了。不是憤怒，不是瘋狂，是另一種東西——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那東西很重，重得丹恆的頭髮都飄起來了，重得他的雙眼都顯出豎瞳，重得他的頭上長出了角，一對龍角，很長，也很帥，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戴行握了握拳頭。能了，手指能了，胳膊能了，也能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步槍還掛在背上，劍還別在腰間，左還握在手裡。他低頭看了看那把槍，槍管上那些金的紋路在灰濛濛的天下亮著，一明一滅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他舉起槍，對準那些還在往前衝的公司步兵，閉上眼睛。
命途狹間裡的那些帶還在眼前轉，巡獵在左，存護在右，歡愉在中間咧著笑。他不知道自己選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些命途選沒選他。他只知道，他得開槍。
他扣下扳機。
“砰——！”
槍響了。不是左的聲音，不是步槍的聲音，不是他聽過的任何一種槍的聲音。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又很重，重得整片大地都在抖。一道藍從槍口裡衝出去，不是那種慢慢飛出去的藍，是那種剛一齣現就己經到了天邊的藍。彈還沒到，公司部隊的中間己經被犁出一條路。那些裝甲車，那些機甲，那些端著槍的步兵，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往兩邊倒下去。
巡獵神力，彈孔先於彈道存在。
戴行愣住了。他看著那道藍在天邊慢慢消散，看著那條被犁出來的路在灰燼裡變寬，看著那些公司計程車兵在路兩邊排排地倒下。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槍，槍管上的金紋路還在亮，比剛才更亮了。
“我的力量……這麼強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抬起頭，丹恆站在前面，頭上的龍角還沒收回去，，他看著戴行，張開，又合上，又張開。波提歐站在旁邊，外套上的口子更大了，裡面的棉花都快掉了，他的槍還握在手裡，槍口朝下，煙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叼回去了，斷兩截的煙在他角抖個不停。
那些公司的人也傻了。他們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人，看著那把冒著藍的槍，看著那條被犁出來的路，臉上全是恐懼。
戴行舉起槍，對準他們。他沒有開槍，他把槍回腰間，雙手一握。琥珀的從他手心裡湧出來，不是那種慢慢湧出來的，是那種一下子炸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裡碎了一樣。那些在他面前展開，變一面牆，很大，很厚，把那些還在飛的能量彈、那些還在飛的雷炮、那些還在飛的彈片，全部擋在外面。
牆上炸開一朵一朵的火花，像是有人在上面畫畫。那些公司的人看著那面牆，手裡的槍垂下來了。
“存護行者！”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這一嗓子徹底擊潰了公司大頭兵們拼許久後搖搖墜計程車氣。那面牆還在亮，琥珀的把整片陣地都照一片金黃。戴行站在牆後面，看著那些公司計程車兵把手裡的槍扔在地上，轉就跑。他們跑得很快，比來的時候快得多，比任何時候都快。那些裝甲車，那些機甲，那些端著槍的步兵，全都跑了，洪水一樣地退下去，退到灰濛濛的天邊，退到那些彈坑後面，退到看不見的地方。
陣地安靜了。只有水還在流，從那些彈坑裡，從那些裂裡，從那些被水龍捲過的地方，慢慢地往外滲，把灰燼浸溼，把焦土泡，把那些倒地的泡得發白。
波提歐走過來，靴子踩在水裡，啪嗒啪嗒的。他走到戴行面前，站住，把那斷兩截的煙從裡取下來，看了看，又叼回去。
“醒了？”
戴行點點頭。
此時的波提歐滿是傷，甚至一條手臂己經斷了，那把手槍也破損嚴重，眼看就要廢了。波提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笑都真。“你這一槍，比我的厲害。”
戴行沒說話。他把左回腰間，把那面琥珀的牆收回來。那些從他手心裡慢慢回去，像是什麼東西在退。
丹恆走過來，頭上的龍角己經收了，眼睛也變回來了，但他的臉還是很白。他站在戴行面前，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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