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跳了。
戴行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懸在躍遷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星圖上那個點還在閃，羅浮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星。
他盯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七十年了，他離開那個地方己經七十年了。七十年間他回過仙舟，但沒回過羅浮。他路過玉闕，路過曜青，路過方壺，甚至在朱明停過兩次，補給、加油、買些生活用品，然後匆匆離開。
但他沒有去過羅浮。
他有點怕，怕回去之後發現那家客棧己經關了，陳伯己經不在了，怕那些他悉的一切變得是人非。
他嘆了口氣，正要按下躍遷鍵——舷窗外的星空忽然變了。不是那種慢慢變暗、慢慢變亮的變化，是突然的、劇烈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虛空裡撕開了一道口子。那些原本安靜閃爍的星星被一看不見的力量往兩邊推去，像是被一隻巨手從中間掰開。裂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從裡面湧出刺目的白，把整個駕駛艙照得雪亮。然後那些艦船從裂裡衝了出來。
戴行的瞳孔猛地收。
他認得那個形狀。
步離艦。
那艘最大的足有十幾公里長，外殼上佈滿了脈的紋理，那些紋理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艦艏的撞角上掛著殘骸，碎幾截的艦船外殼、扭曲的金屬骨架、還有分不清是什麼的，在星的照耀下緩緩旋轉。它從裂裡衝出來的時候渾帶著閃電和火，那些電在它上竄，把那些紋理照得亮。它像一頭被追了很遠、追了很久的野，渾是傷，還在拼命往前跑。
但更奇怪的是它後那些艦。那些船比它小得多，但數量更多，隊形更散。更奇怪的是，它們沒有跟在它後面護航，而是從兩側包抄，像一群獵犬在追趕一頭己經跑不的野牛。能量彈從它們的炮口裡出來，一道道一道地打在那艘最大的艦上，炸開一團一團的，碎塊飄進虛空，在星的照耀下緩緩旋轉。
戴行從舷窗裡看著那些火，看著那些正在燃燒的碎片，忽然覺得那些能量彈的軌跡太齊了，太了，像是在……決。
他皺起眉頭，在步離人星球上見過步離人怎麼打仗。他們殘忍、瘋狂、嗜，但至，在饒民勢力集備戰的時候，他們不殺自己的同族。因為他們知道，外敵當前，鬥就是找死。
那麼這些步離人為什麼要追殺自己的同族？除非……
他們是在獵殺叛徒。
什麼樣的人能被步離人當叛徒？
戴行搖了搖頭，讓自己冷靜一點，放棄這種不切實際的猜想。
指步離人裡出好人？這難度堪比國足踢進世界盃好吧。
他盯著舷窗外那艘正在被圍攻的艦，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武櫃前，把那把劍別在腰間，把那把步槍背在背上。
沒辦法，這裡離羅浮本艦隻差最後一次躍遷的距離，無論如何一支步離艦隊都是麻煩——雖然對羅浮來講微不足道，但麻煩終究是麻煩。
“就當是久別重逢，給景元送個見面禮吧。”
反正步離人裡沒什麼好人，遇到步離人砍就完了，真有好人……他戴某人反正也遇不到不是？
戴行走到氣閘艙門前，按下了開門鍵。機械臂從艙壁裡出來，把一艘單人突艙推到他的腳下，站上去，扣好安全帶，戴好頭盔。氣閘艙門開啟，真空撲面而來，他的呼吸在頭盔裡變得又重又急，單人突艙彈了出去。
他握著縱桿，在那些巨的影裡穿行。那些艦太大了，大到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蚊子在一頭巨象邊飛。他躲開飄浮的碎片，躲開能量彈的軌跡，躲開那些從裂裡不斷湧出的閃電。最大的那艘艦就在眼前，它的外殼上滿是裂痕，有些裂痕深得能看見裡面的結構。那些結構不是金屬的，是的，是骨頭，是還在跳的管。紋理在星下搐著，像是在經歷什麼巨大的痛苦。他找到一被炸開的裂口，控制突艙鑽了進去。
神聖的跳幫，小子！
黑暗，溼，腥臭。
他從突艙裡爬出來，落在一片的地面上。腳下的不是金屬，不是岩石，是。他踩上去，陷進去一點，拔出來的時候能覺到黏糊糊的阻力，那些黏沾在靴底上，拉出細長的。他開啟頭盔上的燈，燈切開黑暗，照出一條構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脈的紋理，和外殼上那些一樣。他往前走，靴子踩在那些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會發出黏膩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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