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戴行被樓下鍋鏟撞的聲音吵醒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哪兒。
羅浮,有朋客棧,陳伯的店。
他翻了個,窗外天己經大亮了,從窗簾隙裡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他坐起來,了臉,下樓。
陳伯己經在廚房裡忙活了。戴行走到櫃檯後面,翻了翻那本賬本,又在櫃檯裡找到幾支筆和一把算盤,坐下來,開始一頁一頁地翻。賬還是那麼,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被水漬洇糊了。他看了幾頁,拿起筆,開始重新謄抄。
陳伯端著粥和包子從廚房裡出來,看見他坐在櫃檯後面,愣了一下。
“這麼早就起來了?”
“還行,在外面闖了這麼多年,習慣了。”戴行笑了笑。
陳伯把早飯放在桌上,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正在抄的賬本,看了一會兒,沒說話,轉走了。戴行繼續抄。他把每一筆收支分門別類地列出來,用紅筆標出有疑問的地方,又用藍筆註上備註。他的字比七十年前好了一些,但還是算不上好看。不過陳伯不嫌棄。
快到中午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戴行抬起頭,看見一個人走進來。白髮,金瞳,穿著那他再悉不過的鎧甲,但鎧甲外面套了一件灰撲撲的外套,像是故意要把自己藏起來。
景元。
“你怎麼來了?”戴行問。
景元走到櫃檯前面,往裡面看了一眼。
“來吃飯。”他頓了頓,“這七十年,我經常來。”
戴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陳伯的飯菜確實好吃。”景元沒有否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戴行繼續做賬。
沒過多久,陳伯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飯好了,過來吃。”
戴行放下筆,景元站起來,兩個人走到桌邊坐下。桌上擺著西菜一湯,紅燒魚,清炒時蔬,一碗燉,一碟花生米,還有一大碗湯。陳伯解下圍,在景元對面坐下。三個人剛要筷子——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青的飛行士制服,頭髮紮一個利落的馬尾,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倦意,但眼睛很亮。的腰間別著一把短刀,靴子上還沾著不知道哪個星球的塵土。掃了一眼大堂,目在景元上停了一瞬,然後默默移開,落在櫃檯後面的賬本上,又落在戴行上,最後回到陳伯臉上。
“老闆,還有空房間嗎?”
陳伯放下筷子,站起來。“有。樓上右手第二間。”他頓了頓,“吃飯了嗎?”
人搖搖頭。“剛回來,還沒。”
陳伯指了指旁邊的桌子。“先坐,我給你盛一碗。”
人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景元,又看了一眼戴行,然後走到旁邊的桌子坐下。陳伯進廚房端了一碗飯和一雙筷子出來,放在面前。人道了聲謝,端起碗,吃得不快,但很認真。
景元喝了一口湯,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戴行,笑了。
“你不認識了?”
戴行仔細看了看那張臉,看了好幾秒。
他當然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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