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天，景元沒來。
戴行每天早上起來，抄賬本，吃早飯，中午再抄一會兒，下午無所事事地在街上溜達，晚上回來幫陳伯收拾碗筷……
日子過得很慢，慢到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七十年前。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景元沒來，意味著他很忙；他很忙……意味著戰爭不遠了。
第三天的時候，終於有人來了。
是一個戴行不認識的雲騎軍。那人穿著制服，站在客棧門口，沒有進來。他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戴行，又看了一眼樓上，又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戴行先生？”
戴行放下筆。
“是我。”
“將軍請您去神策府。”
戴行看著他，看了幾秒——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站起來，把賬本合上，筆放好，繞過櫃檯走出來。
“走吧。”
那人點點頭，轉走在前面，戴行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穿過長樂天的街巷，走過那些悉的店鋪和攤位。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賣鳥串的老頭還在街角吆喝，幾個孩子圍著他，手裡攥著幣。一個年輕的母親牽著孩子從戴行邊經過，孩子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滿都是紅的糖漿。母親低頭給他，笑著說“慢點吃”……
一切都很平常，像是戰爭從來不會來。
戴行看著那個孩子，回想起那些在突艙裡的狐人孩子。他們也有母親，也有父親，也有家。但他們的家沒了，他們的父母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他不知道那些孩子現在在哪兒，也許在地衡司安置的地方，也許還在那艘報廢的艦裡，等著被接走。他收回目，加快腳步，跟上那個雲騎軍。
神策府還是那個樣子。硃紅的柱子，雕花的橫樑，門口的銅製雕像還是那麼氣派。
門口的侍衛換了人，不認識戴行，但認識那個雲騎軍，沒有攔他們。戴行跟著走進去，穿過長廊，繞過幾道門，來到一間他悉的房間。
房間裡的擺設沒變，書案還是那張書案，椅子還是那把椅子，牆上的字畫還是那幅“運籌帷幄”。從窗戶照進來，把那些字照得發亮。
景元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盞茶，臉上的表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樣——溫和，從容，讓人看不出深淺：這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老謀深算的神策將軍。
“坐。”景元說。
戴行坐下。
景元放下茶盞，看著他。
“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還行。”戴行說，“賬本抄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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