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天站在瞰雲鏡的中央作檯前，西周是太卜司特有的渾天儀運算裝置，它們正隨著星流的擾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的手指懸在紅的啟鍵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這臺足以窺探宇宙因果律的巨型儀，在玉闕太卜司的全力牽引下，剛剛完了一次近乎自毀的急躍遷。
此刻，它靜靜地蟄伏在方壺仙舟的外圍陣位，銀白的外殼在恆星冷冽的照耀下泛著金屬的寒。
無數的天線與晶鏡頭如孔雀開屏般展開，死死鎖定了星圖中央那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影——絕滅大君，幻朧。
作為玉闕太卜，仙舟聯盟的卜算宗師，竟天的一生都在與“機率”博弈。
他算過矢越年的軌跡偏差，算過幻朧那超越理常識的反應速度，算過方壺防護盾的臨界閾值，甚至算過仙舟艦隊在此刻的陣位損耗。
卦象顯示：勝算不足三。
卦象還顯示：方壺將遭重創，無數生靈將在這一擊的餘波中化為塵埃。
但他也算出了那唯一的變數——如果瞰雲鏡能準校準，如果矢能無視因果，如果幻朧在那一瞬間出現哪怕一微秒的凝滯……勝利，便不再是虛妄。
但，那是在戰爭開始之前。
眼下，和他的徒弟符玄與爻一樣，他的計算結果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在抖。這並非源於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源於對未知的敬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啟瞰雲鏡，向帝弓司命發出訊號，呼喚那支貫穿星海的箭矢。
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也是唯一的救贖。帝弓並非不回應凡人的祈禱，但祂只回應巡獵的意志。
可瞰雲鏡不同，它是太卜司歷代先賢心的結晶，是仙舟聯盟為了卜算而鑄造的國之重。
它不需要神明的垂憐，它只需要一個座標，一份……誓死如歸的決心，帝弓的箭就會循著因果的線自行降臨。
但代價呢？
腦海中閃過符玄曾經推演出的卦象——“矢無眼，不辨敵我。”
如果幻朧在矢抵達的瞬間上方壺的防圈，那麼方壺仙舟將與幻朧一同被那支箭貫穿。
這個機率，不高，但也絕非可以忽略不計。
而他，也會死。
就像當年，他為符玄做出的卜算結果一樣：他將死於他的弟子之手。
但他還是決定賭。
賭那三的勝算，賭仙舟聯盟的未來。
“太卜大人，瞰雲鏡充能完畢，相位己鎖定，隨時可以啟。”副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繃。
竟天沒有回頭。他的目死死盯著全息星圖上那個巨大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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