鱗淵境的水面靜得可怕,像是一面被忘在歲月深的黑古鏡,不起一波瀾。
建木那龐大而猙獰的系從幽深的水底蜿蜒而出,盤錯節地織在一起,宛如一條條在永恆沉睡中依然保持著絞殺姿態的巨蟒。
而鏡流就這樣,孤一人佇立在棧橋的盡頭。
黑的眼罩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的雙眼,卻遮不住周那彷彿能凍結空氣的冷冽氣息。
手中握著長劍,劍泛著森然的寒,細的霜花在刃口上凝結、消融,週而復始。
己經在這裡站了太久,久到從月落星沉站到了晨熹微,從起洶湧站到了退泥現。
在看建木。那株曾經的饒神木,如今只剩下一截枯槁死寂的樹幹,像一被乾了靈魂的,盤踞在鱗淵境的最深。
那些系還在,還在微弱地呼吸,還在貪婪地等待著某種復甦的契機。
但它顯然己經不記得了。
不記得那個曾經提著木劍在樹下揮汗如雨的羅浮劍首,不記得那些在樹蔭下推杯換盞、肆意暢談的夜晚,更不記得那些曾經誓死並肩、以為能對抗全世界的戰友。
鏡流緩緩出手,指尖到一在外的系。
冰冷、糙,像是指尖劃過了一風乾千年的枯骨。
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瞬間如水般湧來。
白珩清脆爽朗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應星揮舞大錘時飛濺的火星與刀,丹楓化龍時那震懾天地的龍,還有景元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看似慵懶卻察一切的眼睛。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意氣風發,以為手中的劍與槍能斬斷一切荊棘,卻不知道命運早己在暗中標好了殘酷的價碼。
現在呢?白珩早己化作飛灰,應星在孽的泊中墮落了不死的怪“刃”,丹楓犯下大錯後轉世了那個名為丹恆的無名客,景元坐上了神策將軍的高位獨斷乾坤。
而——曾經威震寰宇的羅浮劍首,如今卻了一個被仙舟通緝的叛徒,一個在魔邊緣掙扎的孤魂野鬼。
鏡流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痛楚,隨即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收回手,指節因用力握劍而微微泛白。
來這裡,是為了放下星核。那個名為羅剎的男人告訴,這是引起仙舟高層注意、進而覲見元帥的唯一籌碼。
於是,將那顆蘊含著毀滅與生機雙重力量的星核,悄悄埋了建木系的最深。
它很快就會甦醒,用那霸道的力量強行喚醒沉睡的建木,讓這株枯木逢春,也讓這死水微瀾的仙舟再次陷盪。
“也不知道這次,又會死多人……”
抬起頭,目空地落在那截枯死的樹幹上。照在上面,將樹皮上那些縱橫錯的裂紋照得清清楚楚,像極了一張蒼老而絕的臉。
“誰在那裡?”
一聲冷的喝問突然從後的影中傳來,打破了鱗淵境死一般的寂靜。
鏡流沒有回頭,聽出了那個聲音——濤然,持明族龍師之首。
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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