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關掉水，扯過的浴巾裹住自己。
鏡子裡的人臉蒼白，被熱氣燻出一點不正常的紅暈，眼睛因為沾了水汽，顯得溼漉漉的，比平日了些清冷，多了些茫然和脆弱。
他迅速移開視線，不想多看自己一眼。
走出浴室，江耀就等在外面，手裡還拿著乾燥的巾。
他很高，站在燈下，投下的影幾乎能將夏洄整個籠罩，但他此刻的姿態卻收斂了所有迫人的氣勢，只是自然地手，用巾輕輕拭夏洄還在滴水的頭髮。
作很溫，指尖偶爾過頭皮，夏洄僵了一瞬，卻沒有躲開。
他垂著眼，看著地面地毯的花紋，鼻尖縈繞著江耀上乾淨清冽的香氣，混合著沐浴淡淡的味道，這種細緻微的照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暱，讓夏洄心頭那點麻木的平靜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不習慣，卻又……無法抗拒這份溫暖。
“頭髮要乾，不然容易頭疼。”江耀的聲音就在頭頂，他得很認真，彷彿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嗯。”夏洄應了一聲。
得半乾，江耀放下巾，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帶著他走到餐廳。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餐點，熱氣騰騰的粥，幾樣清爽的小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顯然是他吩咐人準備的。
“多吃一點。”江耀拉開椅子，按著夏洄的肩膀讓他坐下，自己則坐在他對面，沒有筷，只是看著他。
夏洄拿起勺子，機械地舀起一勺粥送進裡。
溫度適中，米粒糯，帶著淡淡的清香。胃裡暖了起來，連帶冰冷的手腳也似乎找回了一點知覺。
江耀一直看著，直到他吃了小半碗，“別擔心，所有事我都會理好。你只需要好好待在這裡，做你想做的研究，看你想看的書，外面的一切，都給我。”
他的承諾太重，重到夏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無數問題堵在嚨口，最終卻只是化為更深的沉默。
因為他知道，有些問題，江耀也未必有完的答案，而有些風暴，註定需要他自己去面對。
吃完飯，江耀送他到客房門口，手扶在門框上，微微傾，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乾燥而溫暖的吻，“你睡吧，我就在隔壁，終端開著，有事隨時我。”
夏洄卻靠在門板上，四周很安靜，靜得能聽到心臟緩慢的跳，和窗外愈發急促的雨聲。
他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在這個風雨加的夜晚，他有一個可以藏的角落，令他安心。
“江耀，你陪著我吧。”
江耀轉離開客房門口的腳步瞬間頓住，整個背脊都僵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
壁燈昏黃的線從夏洄後照過來，給他清瘦的影鑲上一道茸茸的金邊，而他的臉則陷在影裡，有種害怕被拒絕的忐忑。
江耀的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間竟發不出聲音。他見過夏洄很多樣子，唯獨沒有“害怕”。
“好。”江耀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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