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一般寂靜。
夏洄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手，彷彿第一次認識它，也第一次真正“看到”雪山那一夜，江耀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所有的怒火、猜疑、譏諷，在這一刻，被眼前這猙獰的傷痕衝擊得七零八落。
嶽章的話言猶在耳，可這雙手的慘狀，豈是“苦計”三個字能輕描淡寫掩蓋的？
什麼樣的算計，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江耀在手套被扯下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別過臉，避開了夏洄的視線，被夏洄攥住的那隻殘破的手，劇烈地抖起來。
“……是個意外，與你無關。”江耀試圖回手，“別看了，醜。”
夏洄卻沒放手，那隻暴在昏暗線下的手，猙獰可怖的傷痕像燒紅的烙鐵，燙傷了他的眼睛。
但接著，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凍結了他所有的。
不是因為傷勢。
是因為……這雙手的主人，本不該出現在雪山，更不該用那樣慘烈的方式去“尋找”他。
“葉甫尼”。
那個銀白頭髮的地質學者。那個遞來胃藥、在晨中與他並肩看雪山、說著“我也有一位心的青年”的葉甫尼。
記憶的碎片在腦中瘋狂衝撞、拼接——“葉甫尼”隊伍的出現時機、那些過於良的“民間”裝備、他對地質和數學的知識講述……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徒手挖雪時那種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此刻眼前江耀這雙殘破的手，嚴合地重疊在了一起。
所有的疑慮都有了最殘忍、最清晰的答案。
夏洄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江耀別過去的臉，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抖，幾乎變了調：“你騙我……江耀？”
他往前一步，得更近，幾乎能到江耀驟然紊的呼吸。
“葉甫尼……是你？”
夏洄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帶著冰碴，“你用一個假份……跟蹤我到雪山？”
巨大的被愚弄和背叛如同海嘯，將他淹沒。
他想起雪山營地那個清晨，葉甫尼遞來的薑茶，想起自己曾因那份陌生的關懷而心頭微，想起自己竟然對那個偽裝的份產生過一莫名的悉和信賴……這一切，竟然都是江耀的算計！是他心編織的另一張網！
江耀垂眸不語，“……”
“你到現在還在騙我？”夏洄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帶著無法控制的尖銳，眼底最後一溫度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怒火和被徹底踐踏信任後的冰冷絕，“用假份接近我，演戲，假裝偶遇，假裝關心，假裝崩潰……江耀，你到底還有多面？你到底要把我玩弄到什麼時候才算完？”
“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用不同的份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是不是？”
極致的憤怒沖垮了理智，夏洄想也沒想，抬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重重地摑在了江耀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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