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在潛意識裡，他覺得“告別”這個詞太重，說出來就變了需要鄭重回應的儀式。而他，不想面對那個殘忍的儀式。
江耀看著他沒說話，辦公室裡一時靜極了，只有遠儀約的嗡鳴。
江耀忽然說：“我送你去桑帕斯，把機票退了吧。”
夏洄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你真的不需要工作嗎？不需要的。”
江耀輕鬆且愜意地說：“首相府那邊最近不忙，送你的時間綽綽有餘。”
夏洄只好同意了，既然江耀願意，那就讓他送吧。
*
走在桑帕斯的林蔭路上，夏洄恍如隔世，許多年前他來到這裡，無分文，一無所有，如今他作為優秀校友回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這一次他終於可以拒絕所有人的支配，他得到了他最的自由。
沒有人再能支配他了。
站在講臺上，夏洄面對著無數的學生，這座舞臺從來就不屬於他，但今天，他是舞臺的主宰。
“尊敬的老師們，親的同學們，大家好。
我是夏洄。很多年前，我和你們一樣，坐在這裡，是一名新生。但我和大多數人又不一樣——我是一名特招生。”
底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特招生？”
“夏洄……是那個夏洄嗎？當年總考第一，但好像住在北辰樓的那個？”更遠，有年紀稍長的教師在頭接耳，記憶被喚醒。
“北辰樓？”旁邊的年輕助教不解。
“嗯，後來改名榮譽樓了。以前是給特招生和……條件困難的教工子弟住的。”年長者的聲音得更低，帶著點不堪回首的唏噓。
夏洄站在高高的演講臺上，背後是象徵學院榮耀的鷹與荊棘巨型浮雕。
那些私語彷彿化作了實，變當年潑在他書本上的墨水，變丟在他腳邊寫滿嘲弄字跡的紙團，變穿過長廊時，那些刻意提高音量談論“下等人不配共空氣”的刺耳笑聲。
時有一瞬間的倒流，他彷彿又聞到了北辰樓走廊裡終年不散的黴味，混合著廉價清潔劑和溼石頭的氣息。
但他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甚至迎著那些私語聲最集的方向，輕輕抬起了眼簾。
他的目平靜地掃過臺下。
掠過那些帶著好奇與輕慢的年輕臉龐，掠過神複雜的昔日師長，掠過坐在前排貴賓席的夏崇和陸凜，掠過姿態各異的“人”們。
江耀的坐姿看似放鬆，指尖卻在扶手上輕輕點著，看不清眼神。
昆蘭角掛著一似笑非笑的弧度。
謝懸彷彿在欣賞一場戲。
白鬱坐得筆直。
薄涅面沉靜。
靳琛微微抿的線則洩了一不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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