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野人山，並沒有因為洗禮而變得清爽，反而像一個巨大的蒸籠。雨水浸的腐層在高溫下迅速發酵，升騰起灰白的霧氣，將碎石坡的制高點籠罩得若若現。
林驍帶著突擊組，開始攀那道近乎垂首的斷崖。
巖壁上全是青苔和爛泥，手抓上去不溜手。林驍摳住一道石，腳尖踩著一樹，把自己吊在半空中，等呼吸平了才繼續往上挪。左臂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發疼，他咬著牙沒吭聲。
“連長，快到頂了。”趙大河在溼的巖壁上，聲音得很低。
林驍往上看了看，霧氣裡約約能看見崖頂的邊緣。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全組在最後一段停下來歇口氣，順便觀察。
他解下背上那支九七式狙擊步槍輕輕撥開擋在前面的一簇藤蔓。
前方三百米，就是日軍佈設在碎石坡頂的觀察哨和炮兵前沿指揮所。
林驍把眼睛湊到瞄準鏡上，慢慢調整焦距。過鏡片，日軍陣地的細節一點點清晰起來。
跟紅橋據點那種臨時工事不一樣，這裡的陣地修得很講究。炮位呈放狀分佈，核心區域架著兩門九二式步兵炮，炮管斜指向下方的河灘通道——那是幽靈連返回基地的必經之路。炮位周圍堆著漆黃的彈藥箱，箱子上印著特殊的骷髏標記。
林驍認得那個標記。窒息毒氣彈。
“這不只是個炮陣地。”林驍心裡想，“這是個毒氣發點。”
他移瞄準鏡，越過那些忙碌的日軍炮手，最後鎖定在一座用迷彩網蓋著的半地式掩前。掩門口站著兩個衛兵，戴著長管濾毒罐，手裡端著百式衝鋒槍。這種打扮，這種裝備，說明裡面住的人不簡單。
就在林驍準備進一步觀察的時候，掩的簾子被挑開了。
一個日軍軍走了出來。
林驍的手指搭上扳機，但沒有扣下去。三百米距離，一槍打中不難，但打完呢？兩門步兵炮對著他們藏的方向，三十多個鬼子兵，還有那些戴著濾毒罐的銳衛兵——一槍下去，整個突擊組都得代在這兒。
那人站在掩前面，慢慢轉過來。
林驍看清了他的臉。
不是普通的日軍軍。他穿著一裁剪考究的軍服，在這個滿是泥濘和腐爛味道的野人山裡，乾淨得不像話。臉蒼白，眼角的傷疤從眉梢一首延到鬢角，像條趴著的蜈蚣。最扎眼的是他手上戴著一雙白綢手套——在這個充滿了腐爛、泥濘和瘟疫的野人山，這雙手套顯得如此荒誕而又冷酷。。
他一定是松山一男。
林驍沒。瞄準鏡裡的十字穩穩地在那人口，但他知道這一槍不能打。
松山從懷裡掏出個銀的煙盒，取出一支菸，點上。他吸了一口，然後慢慢轉過頭，朝林驍他們藏的石坡看了一眼。
就一眼。
林驍在瞄準鏡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松山的目掃過這片山坡的時候，停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也許還不到一秒，但他確實停了一下。
然後松山收回了目。他蹲下來，用一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什麼。站起來之後，他朝林驍的方向抬了抬手，做了個作——拇指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接著他轉回了掩。簾子落下來，遮住了裡面的燈。
趙大河趴在一旁，低聲音問：“連長，剛才為啥不打？”
“不打。”林驍把槍慢慢收回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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