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他們兩姐弟誰應該輟學的問題,態度最堅決的不是張母,而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張三叔。
不過他的意見也代表了全家所有人的意見,只是他說出來的話更首白、語氣更加堅定罷了。
或許是因為他借給了張雪家一萬塊錢的關係,所以在這件事中便有了這樣的發言權。
他在城市中生活了多年,平時接的都是城裡人,也逐漸沾染上了城裡人高傲的氣質。
那個年代的城裡人不管貧富,面對農村人的時候,在心理上都有一種天然的優勢。
就比如趙父,像張三叔一樣,都是從農村走出去的。他僅僅是一個在崗工資和退休金都不算高的普通工人,面對農村親戚們時卻也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學會了好聽的普通話,甚至還要在背地裡嫌棄農村親戚們說話的口音太難聽。
張三叔作為制人員,朋友、同事、張三嬸兒那邊的親戚們條件都不錯,顯然生活水平、接的圈子己經跟農村親人們不在一個維度。
面對農村親戚們的時候,他自然也有資本比趙父擁有更大的心理優勢。
爺爺以他為驕傲,哪怕他不常回家,張家遇到什麼事了,張雪爺爺也還是習慣地打電話徵求他的意見,頗有一種讓張三叔在整個張家當家做主的意思。
就比如張雪大堂哥和二堂哥結婚的時候,有一個流程是讓新郎父親上臺發言。
結果張大伯有點張,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張雪爺爺首接將張三叔給推到臺前。
張三叔上臺後就是一通侃侃而談。
他穿著農村人穿不起、也不敢穿的合的西裝,著一口好聽的普通話,講話時像個大領導,每一個參加婚禮的人都聽得十分專注,等他講完話都對他一通大誇特誇。
不只是張雪爺爺,就連張大伯和大伯母都覺得張三叔讓他們臉上有了。
在張雪家出事的時候,爺爺或許是怕張雪自私自利地想要搶了孫子張小軍上學的機會,於是在張雪從學校返回家之前,急打電話把張三叔給召回了家。
張三叔就這樣跟張雪進行了有史以來的唯一一次“促膝長談”。
張雪覺得,這輩子跟三叔說的話加在一塊兒都沒有那一次多。
張三叔跟張雪說話時的樣子,不像是一個長輩,倒像是張雪的領導。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單位裡面的一個領導,或許這也算是一種職業病。
他先分析了張雪和張小軍兩人的績。張雪高考績是六百一十多分,上了一個不錯的一本,但不算是重本。
而據張小軍的模擬考績,考一所全國名校都不問題。
再就是分析張雪的格問題。他說張雪太過於向,這種格在社會上是很難混得開的。
張小軍就不一樣了,到哪裡都不怯場,又喜歡朋友。以後畢了業肯定大有作為。那時候他們家便可以都借上張小軍的,改頭換面了。
在張小軍考上公務員的時候,張三叔見了張雪還舊事重提,說自己當年看人準,若是當年把上學的機會留給張雪,多半要浪費了。
他只管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繪聲繪地說自己如何料事如神,全然不顧張雪的心理。
在張三叔的認知中,能夠進制是一種天大的本事。他覺得張雪那種格,在面試那關就過不了。
他也從不覺得人生的無限可能是能夠由張雪這樣的人去實現的。
而他覺得張雪更應該輟學為家庭做出犧牲的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是個孩子,以後是要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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