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無表地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門板合攏的瞬間，他好像還聽見後那位傳來一句含含糊糊的補充——
“有醬的最好，沒有的話豬大蔥也行。”
破月趕加快了腳步，假裝沒聽見。
再聽下去，能給他報出一整桌菜來。
......
次日午時。
日頭掛在驛館的飛簷上，不溫不火地照著。
沈折枝換了一乾淨的青袍，頭髮重新束好，用一烏木簪子固定在頭頂，幾縷碎髮垂落在鬢角，襯得五更加緻。
假結也重新粘牢了，這回特意多塗了一層，用指腹按了好幾遍，確保不會再像之前在山裡那樣搖搖墜。
畢竟今天要見的是顧鶴洲，此人心思細，可不能在這種細節上了馬腳。
懶洋洋地坐在正堂主位，手邊擱著一壺剛沏的龍井。
那塊奉旨督查的令牌被端端正正地擺在桌面右側，金漆的字面朝上，位置剛好能讓進門的人第一眼就看到。
破月站在後，腰間別了兩把短刀，臉上的病容早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昨天的包子好不好吃，這時，驛館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聽蹄音只有一匹馬，沒有隨行扈從。
沈折枝端起茶杯，淺淺飲了一口。
“倒是準時。”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驛丞引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接著，門被從外面推開。
進來的人二十五六的年紀，量頎長，比沈折枝見過的大部分男子都要高出小半個頭。
他穿了一件素白的直裰長衫，垂墜極好，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能看出用的是上等的松江細棉。
外面罩了一件月灰的薄氅，腰間只繫了一枚青玉環佩，再無其他多餘的配飾。
但偏偏就是這副素淨的打扮，穿在他上反而襯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似乎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渾然天。
沈折枝的目從他的著移到了他的臉上，然後在心裡悄悄讚歎了一聲。
好看。
顧鶴洲的眸比尋常人要淺淡許多，像是深秋的湖水，清冽見底，眼尾天生微挑，不笑的時候便帶了幾分慵懶的涼薄之意。
而他的鼻樑高如峰，淡而薄，角還噙著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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