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縣衙後院的青石板地上,還殘留著晨間混的痕跡。
周明德被鐵鏈捆作一團,扔在牆角。他袍散,烏紗不知去向,臉上涕淚與塵土混作一團,哪裡還有半點七品知縣的威儀。幾個衙役遠遠守著,眼神複雜——有鄙夷,有後怕,也有兔死狐悲的惶然。
蕭辰立在院中,背對著他,正聽秦風低聲稟報。
“王爺,己按您的吩咐,將周明德書房、臥房、後衙私庫盡數查封。搜出白銀六千餘兩,黃金三百兩,另有多件珍玩玉。其中,”秦風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冊子,“此賬冊藏於書房暗牆夾層,記錄近三年臨川糧賦、稅銀流向,多有‘柳府’標記及分潤數額。”
蕭辰接過,略略翻看。冊頁泛黃,墨跡猶新,一筆筆皆是民脂民膏,一行行盡是貪贓枉法。他合上冊子,聲音聽不出緒:“連同先前刺客供詞、今日堂上證,一併整理,專人押送進京。我要他柳家,辯無可辯。”
“是。”秦風應下,略遲疑道,“只是……周明德畢竟是一縣主,未經三司會審,首接押解進京,朝中恐有非議。”
“非議?”蕭辰抬眸,目掃過院外圍觀未散的百姓,掃過遠臨時醫棚的方向,“疫區水深火熱,知縣勾結外臣,盜栽贓,置皇子與滿城百姓於死地——這等罪行,還要等三司慢悠悠地公文往來?”
他轉,看向蜷在牆角的周明德:“我要用他這顆頭,敲一敲京城那潭渾水。也讓有些人知道,臨川的人命,不是他們棋盤上隨便可棄的棋子。”
秦風心神一凜,肅然抱拳:“屬下明白!”
院寂靜,只餘周明德抑的噎聲。
蕭辰走到他面前,蹲下。周明德瑟了一下,不敢抬頭。
“周明德,”蕭辰開口,聲音平靜,“你那些金銀,保不住你的命。柳家的承諾,更是鏡花水月。你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進京之後,將柳乘風如何指使你,如何傳遞訊息,如何許諾善後,一五一十,在朝堂之上說清楚。”
周明德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希冀,但很快被更深的恐懼淹沒:“不……不能說……說了,我全家老小……”
“不說,你現在就會死。”蕭辰打斷他,目如冰,“說了,或許還能掙個流放千里,家人或可保全。如何選,你自己斟酌。”
他站起,不再看周明德慘白的臉,對鐵山道:“給他收拾一下,換乾淨囚。找輛結實囚車,明日天亮就出發。你親自帶一隊人押送,沿途不得有失。”
“是!”鐵山甕聲應道,像拎小一樣將周明德提起。
“等等。”蕭辰住他,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藥丸,遞給鐵山,“路上給他服下。此藥可令他西肢無力,口舌麻痺,卻說得出話。防他自戕,也防人滅口。”
鐵山會意,接過藥丸,聲道:“王爺放心,屬下定將他活著押到京城!”
理完周明德,蕭辰走出縣衙後院。
前衙的空地上,人群仍未散去。見他出來,喧囂聲浪稍息,無數道目聚焦而來,有激,有敬畏,有熱切。
一位白髮老者巍巍走出人群,要下拜。蕭辰疾步上前,手托住。
“老人家,不可。”
“九皇子……”老者老淚縱橫,抓住蕭辰的手臂,“青天大老爺!您為臨川除了這禍害,救了滿城百姓啊!”
“是啊!九皇子是活菩薩!”
“狗該死!謝殿下為我們做主!”
聲浪再起,群激昂。幾個半大孩子到前面,將手裡攥著的、不知從哪兒摘來的野花,笨拙地塞到蕭辰手裡。
蕭辰握著那幾株帶著泥土芬芳的野花,心頭微。他抬眼去,一張張或滄桑、或稚、或病容未褪的臉上,燃燒著劫後餘生的亮與希。這與他初臨川時,那一片死寂絕,恍如隔世。
“諸位父老,”他抬高聲音,下喧譁,“周明德伏法,是其罪有應得。然臨川大疫未清,我等不可鬆懈。從今日起,縣衙暫由秦風主事,一應防疫救患諸事,皆如舊例。大家各安其位,配合救治,讓臨川早日恢復生氣!”
”!命之下殿遵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