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糧食和布匹，在郡府門前堆了小山。
領糧的隊伍從清晨排到正午，蜿蜒出半里地。老人、婦人、孩子，一個個面黃瘦，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們捧著剛剛領到的米和布，像是捧著命子，摟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去。有人當場就抓了一把生米塞進裡，嚼得咯吱作響，眼淚混著米渣往下淌。
蕭辰站在郡府二層的閣樓上，過窗欞看著這一幕。
風吹過，帶來米糠的塵灰和人群汗與眼淚混雜的氣息。那些捧著布匹的婦人，手指在糙的棉布上反覆挲，像在嬰孩的。幾個半大孩子圍著發放點打轉，眼睛首勾勾盯著那一袋袋白米，結不住滾。
“王爺，”秦風從樓梯快步上來，額上帶著細汗，“張家清出來的糧食，統共三千七百石。今日發放五百石，按每戶一斗，己發完西百三十戶，餘下的……”
“餘下的，明日繼續發。”蕭辰沒回頭，“但張家這些糧，不夠。”
秦風走到他側，低聲道：“是。北嵐城在冊民戶兩千一百餘，就算只發半數，也得一千多石。何況城外還有陸續回來的流民……”
“倉呢？”蕭辰轉過，“郡府的倉，存糧多？”
秦風沉默了一下。
“說。”
“賬面上，”秦風斟酌著用詞，“應有常平倉存糧八千石，義倉存糧五千石，軍倉存糧六千石。合計……一萬九千石。”
“實際上呢？”
秦風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賬冊，雙手奉上。
蕭辰接過，翻開。
賬冊是郡府戶房的記錄，字跡工整，條目清晰。哪年哪月，庫多，出庫多，結餘多，一筆一筆，分毫不。最後一頁，總計結餘：一萬八千九百石。
蕭辰合上賬冊，看向秦風。
秦風深吸一口氣：“屬下剛才去了倉，三個倉，都看了。”
“如何？”
“常平倉，倉廩十二座，六座是空的，三座堆著陳年黴變的穀殼，兩座只有半倉摻了沙石的陳米。還剩一座，裡面是去年新收的粳米，不過三百石。”
蕭辰眼睛眯了起來。
“義倉，八座。三座空，兩座堆著稻草，兩座有些發黑的豆子，不足百石。還剩一座，裡面是些糠麩。”
“軍倉，十座。五座空，三座堆著破舊軍械，兩座有些發黴的粟米，約兩百石。合計——”秦風頓了頓，聲音發，“實有存糧，不足七百石。而且大多陳腐，不堪食用。”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午後的燥熱。
蕭辰的手指，在賬冊封皮上輕輕敲了敲。
“賬上一萬九，實有七百。”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某個荒謬的事實，“差額一萬八千三百石。去了哪裡？”
秦風沒回答。
但答案，兩人心裡都清楚。
“管倉的吏員呢？”蕭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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