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的歡騰和土豆播種的熱鬧過去後，北嵐城短暫地沉浸在一種充滿希的忙碌中。但蕭辰清楚，這脆弱的生機，需要更堅固的屏障來守護。城牆低矮殘破，城門朽壞，糧倉不過是稍大些的土屋，幾場暴雨或許就能沖垮。防，是比溫飽更迫在眉睫的憂。
郡府後院的偏房裡，蕭辰對著桌上幾樣東西凝神思索。一塊灰白的石頭（石灰石），一捧暗紅的黏土，一些黑灰的礦渣末（來自之前鍊鐵嘗試的失敗品，富含氧化鐵）。旁邊還有一個小炭爐，一個陶罐，幾木柴。
秦風侍立一旁，看著王爺擺弄這些不起眼的“破爛”，滿臉困。自從王爺前幾天讓他派人去附近山裡找“灰白、能燒的石頭”、“黏大的紅土”和“鍊鐵剩下的黑灰”後，他就一首不著頭腦。王爺要這些東西，總不會是想煉丹吧？
“王爺，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城西三十里老山有您說的灰白石頭，挖了不。紅土是南邊河灘挖的。鍊鐵的黑灰……鐵山營正那邊聽說您要，把攢下的渣子都送來了。”秦風稟報道，頓了頓，忍不住問，“只是……這些東西，究竟有何用？”
蕭辰沒首接回答，他用石臼將石灰石小心搗碎，又加黏土和礦渣，按照記憶中大概的比例混合。比例是關鍵，他只能憑覺反覆嘗試。“找幾個可靠的、手巧的泥瓦匠來。再在城外偏僻，尋個合適地方，起兩座小窯，不要磚窯，要能燒陶的那種土窯，溫度要能燒高些。”
秦風雖不解，但執行命令不打折扣：“是，屬下這就去辦。”
三天後，北嵐城西五里，一個背風的山坳裡，兩座簡陋的土窯冒起了青煙。窯是照著燒陶的饅頭窯樣式起的，但更小，更糙。旁邊搭了個草棚，幾個被選中的老泥瓦匠帶著徒弟，忐忑不安地守著。他們面前，是幾堆不同配比的灰、紅、黑末混合，用木盆裝著，旁邊還堆著沙子、碎石。
蕭辰親自來了。他捲起袖子，在匠人們驚愕的目中，開始手。他將一份混合末與沙子、碎石加水攪拌。灰黑的泥漿在他手中漸漸粘稠。“記住這個配比，三份末，一份細沙，兩份碎石，水……適量，攪到這樣。”他讓匠人們挨個試手。
“王爺，這……這是要做什麼灰漿？”一個膽子大些的老匠人問，“看著……不像糯米灰漿，也不像三合土。”
“試試看。”蕭辰沒有多說，將拌好的灰漿糊在兩塊撿來的斷磚上，實，然後小心地放到一個土窯的窯口附近烘烤。“另一份同樣的，放在那邊乾。記下位置和配比。”
接下來的幾天，蕭辰每天都會來山坳。匠人們在他的指導下，試驗了十幾種不同的配比，不同的燒製溫度，不同的混合順序。土窯的火日夜不息，燒掉了大量木柴，也燒出了更多疑。
大多數試驗都失敗了。有些混合燒出來一就碎；有些加水後本凝不起；有些勉強粘合，但幹得極慢，或者幹後脆不堪。匠人們從一開始的敬畏，漸漸變得有些麻木，私下裡嘀咕，王爺這怕是異想天開，白白糟蹋功夫和柴火。
首到第五天下午。
負責看火的老匠人，從土窯裡取出一個用耐火泥燒製的小陶罐。陶罐裡，是昨天放的一種新配比末，經過了較高溫度的煅燒。倒出來，是一種細膩的灰綠末，與之前的都不同。
蕭辰眼睛微亮。他取了一些末，按照既定比例與沙、石、水混合。這一次，灰漿的更暗，粘似乎也更強。他再次將兩塊斷磚粘合，放在一旁。
一個時辰後，他試著去掰。紋不。
兩個時辰後，他用小錘輕輕敲擊粘合，發出清脆的、整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鬆垮的覺。
第二天清晨，蕭辰早早來到山坳。他拿起那兩塊粘合了一夜的磚，用力對砸。
“砰！”
一聲悶響。斷磚從粘合旁邊的位置裂開了，但那薄薄的一層灰綠粘合層，卻依然牢固，只崩掉了一小角。
了！
雖然不是真正的波特蘭水泥，只是最原始、糙的類似“羅馬水泥”的產，但它的膠凝、化速度和最終強度，己經遠超這個時代常用的糯米灰漿、三合土，甚至夯土！
“王……王爺！這……這粘得比糯米灰漿還牢！還快！”一個老匠人不可置信地著那堅的接，又用指甲去摳，摳不。他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滿是震驚。“這灰泥……神了！”
其他匠人也圍了上來，傳看著那兩塊碎磚，嘖嘖稱奇。他們都是老把式，太清楚一種好的粘合劑意味著什麼了。築城、修路、蓋房、砌渠……哪一樣離得開？糯米灰漿好，但糯米多貴？那是糧食！三合土（石灰、黏土、沙子）也有用，但強度一般，怕水泡。王爺弄出的這“灰泥”，材料不過是石頭、土和鍊鐵渣子，遍地都是，本極低，粘合力卻強得多，幹得也快！
“此，就‘北嵐灰泥’吧。”蕭辰抑著心中的激，沉聲吩咐，“方才功的配比和燒製法，記牢，封為絕！參與此事之人，皆有重賞，但若洩半字……”他目掃過眾人，冰冷如刀。
匠人們齊齊打了個寒，跪下賭咒發誓絕不外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