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心下一沉。
果然,尋貓隊的孩子們應是在傍晚之前便已走失,若他猜得沒錯,那小個子管事定是柺子無疑。他故意將前來報名尋貓的孩分為左右兩隊,左隊孩或長相出,或格健壯,或格討喜,若以貨論,品相應為上等,可賣得一個好價錢。而小廝阿福所在右隊的孩則只作掩人耳目之用,卻也因禍得福,得以逃過一劫。
接連幾日,這夥柺子用銅錢引得孩子們來為他尋貓,且每日都按時兌現酬金,待孩子們對他們放鬆了本該有的警惕之心後,再以到別領錢為藉口,將被選中的左隊孩們騙去他們的老巢。如此一來,柺子們不費吹灰之力,便令得數十個孩不吵不鬧地自投於落網之中。
他又問那攤販:“那尋貓隊的小個子管事你以前可曾見過?”
“不曾,眼生得很,不知是哪裡來的人。倒是腦筋靈活,用一個銅錢便令得這群娃娃死心塌地,頂著酷暑為他四尋貓。”
眼見楊玉越問越細,那胖攤販有些不著頭腦,憨憨道:“楊大人,你剛才不是說來為覃相尋貓,怎的又問起這幫娃娃的事?”
楊玉面一沉,呵斥道:“我做事,還需向你代?”
胖攤販一脖子,像只鵪鶉似的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說一句。
楊玉清清嗓子,又故意提高音量問道:“崇國夫人貓丟失那日,你可在街上擺攤?”
“在。”胖攤販似乎吸取了前番教訓,突然變得惜字如金。
“你可曾見到貓兒?”
“見過。”
“見過?”楊玉驀地抬眸,“在何見過?”
“街上。”
楊玉閉了閉眼,似是極力忍耐脾氣:“說得詳細些!”
那胖攤販得了允許,立刻又口若懸河起來:“那日我在街邊擺攤,忽然聽到覃府家丁呼喝著開路。見一輛硃紅雕花馬車緩緩行來,我便知是夫人駕到。一向喜熱鬧,偶爾會來街買些新鮮玩意兒,出手極為大方。我那日恰好進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兒,便急忙捧著籮筐往馬車走。剛走幾步,突然見到一團白雪似的玩意兒從馬車車窗裡躍了出來,我還未反應過來,那雪糰子便在我上借力一躍,朝不遠的仙來酒樓急奔而去。”
“它進了仙來酒樓?”
胖攤販被問得有些發懵,半晌才猶猶豫豫說道:“我也沒看見它究竟進沒進去,只是見到它在酒樓門口一晃,便消失無蹤了。”
楊玉驀然回頭,銳利的目投於不遠的畫閣朱樓,青長幡於風中獵獵作響,仙來酒樓四字在他眼前緩緩展。
難道,那頑皮的狸奴竟藏進了酒樓之中?
第49章 白貓劫(九)
卻說陳妙荷一路被押至皇城司,那緹騎將往牢中一扔,喝了一句“老實點”,便將鐵門重重落鎖,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要見楊玉!有人嗎?我要見楊玉!”陳妙荷踉蹌著撲向牢欄,雙手死死攥住鐵桿,聲嘶力竭地呼喊。
喊聲撞在石壁之上,又空落落地彈回來。
一旁的獄友涼涼勸道:“莫要白費力氣啦,此關的都是些莫須有罪名之人,不關上你十天半月,磨磨子,是不會有人來理你的。”
陳妙荷不肯信,又是捶牆,又是罵,折騰了大半天,終於疲力竭坐倒於地,揚起的灰塵裹著黴味鑽進鼻腔,嗆得眼眶發紅。
倔強地睜大眼睛,不肯讓眼淚流下來。
其實,早在決意將府衙怠政之事公之於眾時,便已做好了承擔後果的準備。只是怎麼也沒料到,親手將投牢獄之中的人,竟會是楊玉,那個滿心依賴和信任的兄長,那個曾與並肩行於暗夜之中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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