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咱們給。”蘇夢瑤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但不是白給。”
屋裡三人都看向。
“王大哥,你在天津,認不認識能說得上話的人?”蘇夢瑤問,“不是白道的,是那種在本地有點分量,能跟疤拉眼說上話的。”
王建軍想了想:“倒是認識一個。老馮,五十多了,早年在濱江道擺攤起家,現在開了兩家服裝店。人仗義,在那一帶說話有點分量。”
“能請嗎?”
“我試試。”王建軍點頭,“老馮欠我個人,去年他兒子生病,是我連夜開車送去北京的醫院。”
“好。”蘇夢瑤從隨帶的挎包裡掏出紙筆,飛快寫了個數字,“這是我家電話。你現在就去聯絡老馮,告訴他,我們願意出三千塊錢平事,另外兩千,算給他的辛苦費。條件是:第一,人必須全須全尾地放出來;第二,那批貨我們照單全收,但價格得降到十二塊一條;第三,疤拉眼的人得保證,以後我們的人去天津進貨,他們不再找麻煩。”
王建軍接過紙條,眼睛亮了亮:“兩千辛苦費?這……老馮肯定樂意。”
“另外,”蘇夢瑤補充,“你跟老馮說,我們不是怕事,是想朋友。以後我們在天津開店,不了要跟本地人打道。疤拉眼要是識相,這三千塊就當見面禮。要是不識相——”頓了頓,“我們也不是沒別的路子。”
這話說得平靜,但話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陳志遠驚訝地看著媳婦——他從來不知道,蘇夢瑤還有這種“別的路子”。
其實蘇夢瑤哪有什麼路子。是虛張聲勢。但做生意有時候就得這樣,你越,別人越欺負你。
“明白了。”王建軍站起,“我現在就去打電話。最晚今晚九點,我給信兒。”
他匆匆走了。捲簾門拉上去又落下,店裡只剩下三個人。
劉倩這會兒不哭了,但臉還是蒼白:“夢瑤,三千塊錢,我出。”
“不用。”蘇夢瑤擺擺手,“這錢店裡出。小斌是為了進貨出事,算工傷。”
“可是……”
“別可是了。”蘇夢瑤打斷,“劉倩,咱倆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了。錢的事好說,人平安就行。不過——”話鋒一轉,“等小斌回來,你得好好管管他。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能魯莽。明知道對方是地頭蛇,還,這不是勇敢,是傻。”
劉倩連連點頭:“我一定管,回來我他!”
陳志遠這時開口:“夢瑤,明天誰去錢?”
蘇夢瑤看向他:“咱倆去。”
“不行!”陳志遠和劉倩異口同聲。
“太危險了。”陳志遠站起來,“那幫人不是什麼好東西,萬一……”
“萬一他們真想黑吃黑,去幾個人都一樣。”蘇夢瑤很冷靜,“但我覺得,他們不敢。王建軍說了,疤拉眼那夥人就是求財,不是亡命徒。咱們讓老馮居中調停,又願意給錢,他們沒必要撕破臉。”
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批發市場:“而且,咱們正好借這個機會,去天津看看。實地看看濱江道,看看勸業場,看看那邊的市場到底是什麼樣。”
陳志遠愣住了。他沒想到,這種時候了,蘇夢瑤還惦記著考察市場。
“志遠。”蘇夢瑤轉過,“咱們不是一直說要去天津嗎?這就是機會。危機危機,有危才有機。這件事理好了,以後咱們在天津就算有人了,開店也能順當點。”
陳志遠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他看著媳婦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當年聽了的話,留在燕北市。
“行。”他重重點頭,“咱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