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安安先開口：“樂樂，我能跟你一起搭積木嗎？”
“好啊！”樂樂很大方，“我要搭一個大房子！”
三個“人”蹲在地上搭積木。蘇夢瑤其實不懂怎麼跟小孩玩，就負責遞積木，偶爾誇兩句：“這個放這兒好看！”“哇，房子真高！”
漸漸地，其他小朋友也圍過來了。小孩子都這樣，喜歡扎堆。很快，五六個孩子圍一圈，嘰嘰喳喳地討論怎麼搭房子。
李老師在旁邊看著，悄悄對蘇夢瑤說：“安安媽媽，您這一來，孩子放鬆多了。以前都不跟別人玩的。”
“是我以前太疏忽了。”蘇夢瑤苦笑，“總以為給孩子最好的質條件就行，忽略了陪伴。”
“現在意識到也不晚。”李老師說，“孩子的長，父母的陪伴比什麼都重要。”
玩了將近二十分鐘，蘇夢瑤看時間差不多了，對安安說：“安安，媽媽要去上班了。你跟小朋友們玩，好不好？”
安安臉上閃過一不捨，但看了看周圍的小朋友，還是點點頭：“那媽媽下午要第一個來接我。”
“拉鉤。”
母倆拉鉤。這次安安沒哭，只是揮揮手：“媽媽再見。”
蘇夢瑤走出兒園，回頭看了一眼。安安已經跟樂樂他們玩到一起了，小臉上帶著笑。
深吸一口氣，覺得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上一世……安安這麼大的時候，自己在幹什麼呢？
記憶像泡了水的舊照片，模糊得只剩些殘影。好像也是這麼拼命掙錢，起早貪黑。那時候在婆家，因為沒生兒子，因為孃家窮，走路都要矮三分。婆婆指桑罵槐的時候，只能咬著牙忍；妯娌兌的時候，只能躲出去哭。
所以把所有力氣都用在掙錢上，好像只要掙夠了錢，就能直腰桿，就能讓那些人閉。
可記不起來，安安那時候有沒有像現在這樣，趴在懷裡撒。記不起來安安第一次自己吃飯是什麼時候，第一次喊媽媽是什麼時候，有沒有因為被小朋友欺負哭過鼻子，有沒有半夜做噩夢找媽媽。
那些本該刻在心裡的畫面，一片空白。
只記得，每次回家，安安要麼已經睡了，要麼就被婆婆抱著，怯生生地看著，不敢撲上來。偶爾哭鬧想找媽媽，婆婆就會說：“你媽忙著掙錢呢，沒空管你。”
蘇夢瑤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上一世以為，只要掙夠錢，就能讓安安過上好日子，就能讓婆家人高看一眼。可從來沒問過安安：你想要的是好日子，還是媽媽？
後來，真的掙到錢了，雖然到上輩子結束，也沒有多。
可是，安安也長大了，懂事，聽話，學習不用心。可們之間好像隔了一層什麼，客氣，禮貌，卻不夠親。安安從不跟撒，從不提要求，每次打電話都是“我好的，媽你忙吧”。
蘇夢瑤以為那是懂事。
直到此刻，蹲在今生這個安安面前，看見兒眼中那團小心翼翼亮起來、又不敢相信的，那是被拒絕過太多次、失過太多次之後，孩子才會有的。
蘇夢瑤心臟像被人攥，狠狠擰了一把。
上一世錯過什麼？錯過無數次兒張開手臂等抱、卻轉去加班、去出差、去證明自己的瞬間。總想著“等掙夠了錢再陪”，可錢什麼時候能掙夠？安安的年什麼時候能等？
那一世，用了半輩子換來一句“我好的，媽你忙吧”。以為那是欣，此刻才懂，那是疏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