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陳志遠崩潰了,這地方能住人?
第二天,蘇夢瑤不顧子沉重,拉著陳志遠,按照周大爺說的地址,一路打聽,坐了幾個小時的公車,顛簸到了看起來確實頗為荒涼的新河區。
雪花細碎,落在新河區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瞬間就融進了泥濘裡。蘇夢瑤和陳志遠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房管局走出來,手裡攥著那張公示的宣傳單。
政策是真的,但限制極多。所謂的“房”,並非市面上流通的商品房,而是新河區幾個效益不佳的曙紡織廠,把以前職工宿舍樓變賣了。
這些樓房大多建於七十年代,牆斑駁,設施老舊,被區政府統一回收,做了簡單的刷後,以“舊城改造”的名義出售。位置偏僻,周邊配套幾乎為零,而且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陳志遠看著宣傳冊上那些灰撲撲的筒子樓照片,眉頭擰了疙瘩,之前被蘇夢瑤勉強說服的那點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瑤瑤,你看這能房子嗎?比咱老家那房都破!就這,還要一萬八?”他指著圖片,聲音裡充滿了牴和不可思議,“花這麼多錢,買這麼個破落戶口,還得先到先得?咱這不是上趕著當冤大頭嗎?”
他本就對花這麼大一筆冤枉錢心存疑慮,此刻看到照片如此不堪,更是徹底沒了積極,甚至覺得蘇夢瑤這次聰明反被聰明誤,被這所謂的政策忽悠了。
蘇夢瑤的心也確實在滴。小兩萬塊,是他們起早貪黑,一張煎餅一張煎餅攢下來的汗錢!投生意裡能進更多的貨,能產生實實在在的收益。投這個幾乎不可能去住的筒子樓裡,就為了換一張紙……值嗎?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越過那破敗的樓照片,反覆給自己做了幾次心理工作:“志遠,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可能花十八萬,都買不來這張紙了。到時候,咱們會不會後悔今天沒咬牙跺腳?”
“可是萬一這政策變了,或者這房子……”陳志遠還是有些猶豫。
“政策白紙黑字,區政府蓋了章的,變不了。房子再破,產權是清晰的。”蘇夢瑤語氣篤定,“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房子塌了,只要戶口落在咱們名下,它就值了!這就好比買櫝還珠,我們要的是那個珠,裝珠子的盒子破點,有什麼關係?”
看著陳志遠搖的眼神,果斷道:“這樣,錢是我管著,責任我來負。如果這次我判斷錯了,這錢打了水漂,以後家裡你說了算,我絕無怨言!”
陳志遠一咬牙,一跺腳:
“行!瑤瑤,聽你的!賭一把!就當這一萬八,給咱們全家買了個未來的保障!”
去實地看房的路上,不得不說,還是顛覆了蘇夢瑤和陳志遠的認知。這地方,跟他平時見到的燕北市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放眼去,低矮的、灰撲撲的樓房零星散落著,更多的是大片大片被積雪覆蓋的農田和的褐菜地,幾排禿禿的楊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腳下的路,除了房管局門前這一小段是化過的,再往深走,就是純粹的土路了,被來往的拖拉機、腳踏車出深深的車轍,這會兒結了冰,又覆蓋上一層薄雪,溜得很。路邊甚至能看到用樹枝和破塑膠布搭的簡易窩棚,旁邊拴著瘦骨嶙峋的土狗,有氣無力地吠著。
遠還能看到幾個冒著黑煙的煙囪,那是房管局辦事人員口中半死不活的老廠子,估計那裡就是這次買房送戶口的政策樓了。
“這他麻的就是燕北市?”陳志遠忍不住了句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間顯得格外響亮,“這跟咱老家村頭有啥區別?還不如咱老家呢!咱老家好歹路是平的!”他踢了一腳路邊的凍土塊,心裡本來就因為要花一大筆錢疼,此刻全都化作了失和質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若有若無的料味和煤煙味混合的氣息。偶爾有穿著臃腫棉襖的人經過,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這兩個明顯是外來客的陌生人。
“自來水時有時無,晚上路燈都沒幾盞……”陳志遠唸叨著周大爺的話,越看心越涼,“瑤瑤,咱那一萬八,就買了這麼個地方?這能住人?孩子生下來就在這地方長大?”
蘇夢瑤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前的荒涼,其實比預想的還要嚴重一些。但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十幾年後,這裡將是寬闊筆直的柏油馬路,高聳雲的寫字樓和住宅小區,穿梭不息的地鐵,熙熙攘攘的商業中心,那幅畫面如此清晰,與眼前的現實形了殘酷而鮮明的對比。
但現在的新河區,任誰看了眼前這景象,也不會相信這裡會有明的未來。
“志遠,”深吸了一口帶著異味的空氣,右手又扶了扶沉重的肚子,“是,這裡現在是荒,是破。可正因為這樣,它才便宜,才有這個送戶口的機會!你信我,用不了幾年,這裡就會大變樣!到時候,你現在嫌棄的這片菜地,可能就變你高攀不起的黃金地段。”
指著遠那些農田:“你看那些地,平不平整?以後都是蓋樓的好地方,這裡地方這麼寬闊,說不定就是要修路或者通地鐵的前兆!”半真半假地引導著。
陳志遠順著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茫茫的雪地,什麼也看不出來。
“一萬八啊,瑤瑤,”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下來,“這可是咱們起早貪黑,一張餅一張餅掙出來的汗錢……這要是砸在這兒……”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幾乎掏空了他們最近所有的流資金。
煎餅攤每天都要本,面、油、蛋、煤,哪一樣不要錢?趙剛母親那邊後續還需要醫藥費,眼看又要過年,都是用錢的地方。這一下子出去一萬八,讓他心裡發慌,覺腳下的地都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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