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瑤沒說話。
“親戚是走的。”陳志遠說,“不是一筆賬。咱們算得再清,分涼了,就是涼了。”
他低下頭,聲音有點悶:“我不想跟老家的人鬧僵。”
蘇夢瑤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酸。
“那你想怎麼辦?”問。
陳志遠搖搖頭:“我不知道。”
窗外,夜風颳著樹枝,發出細碎的咔嚓聲。蘇夢瑤聽著那些聲音,沉默了很久。
“志遠。”終於開口,“要不這樣,二姑那邊,咱們再加一千。不是借,是給,就當是咱們給大軍的新婚賀禮。”
陳志遠抬起頭。
“三加上三千,總共五千。”蘇夢瑤說,“買房的錢還是按借款走,但利息全免,還款期限拉長到五年。這樣二姑心裡舒服些,大軍力也小點。”
陳志遠看著,張了張,想說謝謝,又覺得說不出口。
“還有。”蘇夢瑤繼續說,“你媽那邊,過年咱們多備點禮。不是堵的,是讓知道,咱們心裡有數。”
頓了頓:“親戚這事兒,我不是不懂。但志遠,咱們現在不是兩口子過日子,是四十多個員工指著咱們吃飯。今天給大軍破例,明天別人也要求破例。這個口子,我不能開。”
陳志遠點點頭。“我知道。你已經讓步了。”
他想起來這些年熬過來的畫面,一幀一幀往腦子裡湧:電子廠發不出工資那會兒,他拉下臉跟老家親戚借錢,電話打了十幾通,不是推手頭就是說錢在銀行存了定期。最困難那兩個月,他跟瑤瑤一天三頓吃饅頭就鹹菜,夜裡得睡不著,誰也不吭聲,怕對方聽見心裡難。
那時候誰想過幫他?
還有他在燕北市買一套房子的時候,跟所有的人都借錢,誰也不肯借。現在呢?店開起來了,房子買上了,拆遷款到賬了。他陳志遠發達了,在老家親戚裡了冤大頭了。
各路叔伯兄弟跟約好了似的,這個蓋房差五千,那個孩子上學借三千,還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姨夫,開口就是兩萬,說要搞什麼傳銷專案,保證三個月翻倍還。
蘇夢瑤不知道陳志遠心裡想了這麼多,沒再說什麼。起去洗漱,留下陳志遠一個人坐在客廳裡。
他點了菸,沒,就那麼夾在指間,看著菸灰一點一點變長。
三年前,他還以為“發達”就是有錢花,想買啥買啥。
現在他知道了,發達了,麻煩事更多。
親戚、人、面子、規矩,哪一樣都比錢難算。
他掐斷了菸頭,悄悄的走進了王秀英屋裡,王秀英還在為剛才的事有點生氣,“媽,我問您一句。”他聲音不大,但裡屋頓時安靜了,這是陳志遠第一次如此正兒八經的跟王秀英理論:“我當年最困難的時候,張跟那些親戚借錢,一個子兒沒借著。現在我有錢了,他們張,我就得給?”
王秀英一愣,張了張,沒說出話。
“大軍想結婚,我理解。但我理解他,誰理解過我?”陳志遠看著母親,語氣沒有怨,“瑤瑤跟著我吃了多苦,才熬到今天。這店、這錢,不是我陳志遠一個人的,是我跟一點一點拼出來的。我憑啥拿著我們倆的汗錢,去填那些當年看我笑話的人?”
陳志遠好像說完還不夠解氣:“媽,我是您親兒子啊,您也不看看,那些親戚,前些年是怎麼對待我和夢瑤的!”








